編者按:張琴秋是一位著名的紅軍將領,其60余年的生命艱難曲折,極盡坎坷:起初在國內參加工人運動,后留學蘇聯,回國后在鄂豫皖蘇區工作,并曾任紅四方面軍總政治部主任、西路軍政治部組織部長等職;新中國成立后從事經濟工作,擔任紡織工業部黨組副書記、副部長,1968年4月22日含冤逝世。李蕾、楊雪燕著《海琴秋韻——張琴秋傳》(長征出版社2006年1月版)記錄了張琴秋傳奇的一生。本文選自書中開頭和末尾部分,略有改動。標題為編者所加。
山雨襲來
1966年的初夏,上海。
天氣有些沉悶,仿佛快下雨了。身為紡織工業部副部長的張琴秋正在紡織機械廠領導著搞“四清”,突然接到部黨組的緊急通知,要她立刻返京。憑以往的經驗,她預料到北京方面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臨行前,她召集機械廠領導開了一個會議,對“四清”工作做了一些安排,便匆匆上了 火車。
頭發花白的張琴秋坐在軟臥車廂里,透過車窗望著窗外,可無心欣賞飛掠而過的秀麗的景色,她一直判斷不清的是,部里召她緊急回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當時國內的形勢是這樣的,黨中央的工作暫由劉少奇主持,毛澤東一路去視察江南。6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成為公開發動“文化大革命”的動員令,國內的局勢一下子就有些亂起來。為穩住局面,集中對“文化大革命”的組織領導,劉少奇在中央主持召開了有關會議,在鄧小平等人的倡議支持下,決定還是采取由上到下派駐工作組的辦法,這是黨的一貫做法,多次都被證明是積極有效的。紡織工業部黨組遵照中央的指示,決定還是委派黨組副書記張琴秋帶領工作組,深入到該部下屬的北京紡織科學研究所去。張琴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從上海召回北京的。紡織工業部黨組認為,北京科研所情況比較復雜,知識分子成堆,問題也相對比較棘手。張琴秋是紡織工業部的老領導,基層工作經驗豐富,又一直分管生產和技術工作,對知識分子熟悉了解,由她帶領工作組下去,有利于工作的開展。
張琴秋下了火車,馬不停蹄直奔部里。她靜靜地聽完部長的安排。對部里的安排,她沒表示異議。盡管她已有很長時間沒在辦公室里坐一坐了,總是在下面各地跑來跑去,不過,她感到很充實,也很樂意。就這樣,張琴秋來到了紡織部所屬的北京紡織科學研究所。
到了這個單位,張琴秋并不急于表態,而是從認真聽取匯報、了解分析各方面情況人手。經過一個階段細致的工作,頭緒清楚多了,她認為情況沒有想像得那么壞。對于群眾反映的問題,能解決的盡快解決,一時解決不了的,及時向部黨組作了匯報,并負責做好解釋工作,取得群眾的諒解。張琴秋沒有架子,善于和群眾打成一片,日子一長,大家有什么問題都樂意跟她談,科研所里穩定多了。張琴秋也感到以往的工作之所以有些地方群眾不滿意,是由于一些政策沒有能夠做到對大多數人設身處地,這是非常有必要在下一步工作中予以克服和糾正的。正在工作組的工作越來越順手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形勢突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7月26日,中央政治局召開擴大會議,決定撤銷工作組。在毛澤東看來:派工作組不僅是一個領導運動的方式方法,而且是一個對待群眾的立場和態度,是贊成還是反對搞“文化大革命”的問題。科研所里一下子沸騰了,有人公開提出讓工作組滾出去。張琴秋毫無精神準備,一夜之間不由分說地被推到了無產階級對立面。
群眾運動洶涌澎湃。根本來不及思考,張琴秋的家就被抄了,而且抄了不止一次。一撥一撥的造反派氣勢洶洶地來到她家,那陣勢,像要挖地三尺。現金和存折拿走了,一共1萬多元。衣物、家具、一些日用品也被搬了出去,還有書籍、日記、工作筆記以及私人信件。張琴秋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場洗劫,不亢不卑,不言不語。漫長的革命生涯使她無一例外地經歷了黨內一系列的斗爭,從而也積累了她豐富而沉著的黨內斗爭經驗。她任由造反派們當著她的面把她家翻騰得亂七八糟,對拿走的現錢、存折以及衣物都表現得很漠然。在她眼里,那些東西有亦可,無亦可,并不值什么。造反派們一個個都像嗅覺靈敏的獵犬,你越是阻止他們干什么,他們越會表現得堅決和徹底。張琴秋心里了解這一點,所以對從她家拿走的東西,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惋惜。事實上那些東西也不值得惋惜,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錢、物哪一樣不是身外之物?然而,當造反派又試圖把一些資料也像其他東西一樣搬走的時候,張琴秋卻挺身而出了,橫住身子擋在造反派面前,聲音不高,語氣卻強硬:這些東西你們不能動!
全國解放后,中央軍委專門成立了以徐向前為主任委員的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戰史編輯委員會,張琴秋是指定的委員會成員。這些年,她努力回憶、搜集和整理了這些資料,她覺得這件事情她應該做,有責任盡可能地把紅四方面軍的真實歷史留下來。在她看來,紅四方面軍的歷史無疑也是黨史和軍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她還沒有交給中央軍委之前,任何人都無權處置。可造反派們不那么想,他們認為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他們行將主宰天下,難道還有什么東西能逃脫得了他們的掌心?張琴秋據理力爭,拿出了威嚴,說道:這牽涉到軍事秘密,不是誰想看就能看、誰想拿走就能拿得走的!
一個造反派頭頭冷笑了一聲,說,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紅四方面軍又怎么啦,不就是張國燾的隊伍嘛!那這些玩意兒就是你們的變天賬、黑材料。你霸住這些東西想干什么?是不是還想替張國燾翻案!
張琴秋無意與他們糾纏,但她卻不容許任何人從這里把材料拿走,倘是拿走,那將是她最大的失職。別看她已是個滿頭華發的老太婆,但她挺身于那些材料前,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概。這令造反派們十分氣惱。還是那個小頭頭說,你難道還以為這會成為你的光榮嗎?這是歷史罪惡!誰不知道紅四方面軍是和中央紅軍唱對臺戲的,張國燾就曾分裂紅軍另立中央,落下個遺臭萬年的下場,你張琴秋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我們還得要好好查查呢。
張琴秋跟他們有理說不清,也不想多費口舌爭辯什么。而造反派急于快刀斬亂麻,好去向他們的上司報功。張琴秋被強行推到了一邊,眼看著有可能保護不了這些材料的時候,她不得不向周總理辦公室求救,她誠懇地說,搞“文化大革命”,我沒有意見,抄我的家,我也可以忍受,但紅四方面軍的材料,堅決不能外泄!在戰史沒有寫成之前,我必須向中央軍委負責,向徐向前元帥負責!總理辦公室過問了這件事。造反派不得已,答應在3天之內將材料送交國務院。
可3天72小時,不僅足夠把這些材料翻檢一遍,造反派還別有用心地作了一些斷章取義的摘錄。當時的中央,除了國務院,還有一個“文革小組”,造反派在把材料交給國務院的同時,又把摘錄的那一部分送給了“文革小組”。這些情況,張琴秋并不知曉,但她卻感覺到了,“文革小組”分明是造反派的后盾,這個小組顯然已將自己凌駕于國務院之上了。
沒過幾天,在中共中央某個機關大院里,果然出現了一張揭發批判張琴秋政治歷史問題的大字報。這張大字報很快就被轉抄到了紡織工業部以及該部駐京直屬單位,赫然的大字再加上猩紅的渲染,張琴秋的歷史仿佛就被掀開了一角。用當時的話說,就是掀開了紡織工業部階級斗爭的蓋子。別看張琴秋在紡織工業部工作多年,但對她的歷史,人們并不清楚,刺目的大字報使許多人都大吃一驚,別看張部長這個個頭兒不高、其貌不揚的老太婆,居然還會騎馬、打仗,而且還帶過兵!
確實,張琴秋普普通通的外表一直遮蓋著她大半生的傳奇經歷,人們更不曾想到,就是這個不起眼兒的老太婆,在幾十年的革命風雨中,曾先后在陳獨秀、瞿秋白、李立三、王明、張國燾、毛澤東以及劉少奇的直接領導下工作過,與黨內著名人物博古、朱德、周恩來、徐向前他們都有過或多或少不同程度的接觸,她自己也曾馳騁疆場,赫赫有名,是革命隊伍中屈指可數的女將領。對于自己的歷史,張琴秋很坦然,她也去轉著看了看貼出的大字報,回來后對她的秘書鐵英萼說,老鐵,你和我在一起工作了許多年,我從來也沒向你談到過我的歷史,這不是保密,而是我覺得沒有什么可談的,都是過去了的事情嘛。現在趕上了這場運動,要重新審查我的歷史,我就說給你聽聽吧。一方面,你對我也該有個全面的了解,同時,也請你幫我分析分析,提高我對自己過去的認識。
鐵英萼卻堅決地搖著頭,說,不,張部長,您千萬不要對我說什么。現在他們都已經說我是“保皇派”了。不檢舉揭發您的問題,我是確實不知道,不知道就沒什么可檢舉的。但是,如果您一旦對我說了,我不是就知道了嗎?那樣的話,對您、對我都不利,也許會給您惹來更多麻煩的。您還是一如既往,不要對我說吧。張琴秋理解鐵英萼的好心,她和藹地笑了,鐵英萼報以苦笑,彼此算是一種特殊的交流。
進駐到紡織工業部的首席軍代表已經簽發了查閱張琴秋人事檔案的報告,張琴秋專案組也成立起來。專案組立即就在從張琴秋家抄來的私人信件里獲得了“重大突破”。所謂突破,是丈夫蘇井觀當年在世時寫給張琴秋的一封信,信里提到在西柏坡附近見到了朱老總、康克清、劉少奇和傅鐘、安子文等,說他們在攀談中提到了張琴秋。而且劉少奇說,這幾年對琴秋不起,沒有給她固定的工作,有些同志以為四方面軍的錯誤(不是全部)要由她負責,她怎么能負這個責!信中還說,少奇同志說了,琴秋同志在我們黨內女同志中是很能夠做工作的,以后要給她一定的任務。蘇井觀的這封信距離現在已經18年過去了,當時張琴秋心里著實有過一番感動。解放后她擔任了紡織工業部的領導職務,她很感激黨中央的關懷,惟一的報答就是下決心把工作做好。蘇井觀去世后,張琴秋就把他曾經寫給她的一共50多封信件小心翼翼地捆扎起來,束之高閣,不是為了忘卻,而是要把彼此間的相親相愛持久地保存起來。沒想到,這愛神的羽箭,眼下卻被人涂抹上一層毒汁,彎弓反射,射向了張琴秋的心間。
紡織工業部機關一時氣氛肅殺,人人噤若寒蟬,墻上到處刷滿了巨型標語:
張琴秋是劉少奇資產階級司令部的得力干將!
張琴秋是劉少奇在紡織工業部的忠實代理人!
堅決打倒大叛徒、修正主義分子張琴秋,叫她永世不得翻身!
張琴秋被粗暴地一次次推到批斗會上去。
專案組成員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在他們對部里一些老革命的分析排隊中憑直覺感到張琴秋最有搞頭。他們抑制不住熱血沸騰,激情滿懷,什么事情都敢想,什么話都敢說,批斗會上,他們帶頭高呼一陣口號之后,當眾問了張琴秋一個令她哭笑不得的問題:你和劉少奇是什么關系?接下來便是一片聲討,造反派紛紛上陣,既像是要向群眾交底,又像是質問張琴秋本人:張琴秋,你早期追隨王明,隨后又追隨張國燾,可見你也是個典型的、不折不扣的機會主義分子,這其中有著極其深刻的階級根源。當年西路軍戰敗河西,那么多女戰士舍身保潔,犧牲了生命,你當時在女兵里是個最大的官,怎么就能毫發未損?張琴秋,老實交代,你是憑什么茍且偷生,保全了自己的這條狗命的?
張琴秋,你明明是地主出身,偏說自己是破落地主,什么叫破落地主?說說你是怎么混進革命隊伍的?混進來的居心何在?
張琴秋還是個壞女人,她生活腐朽,作風輕浮,革命戰爭年代那么艱苦的環境,多少人流血和犧牲,她居然先后嫁了三個男人……
此時的張琴秋已年過花甲,她看著臺上臺下批斗她的那些人,一個個對她義憤填膺地揮舞著拳頭,表露出對她的極大憤慨和厭惡,她只有保持著沉默,許多問題,她感到無從說起。對于這般歲數的年輕人,她感到自己生活的年代和他們相距得實在太久遠,那么一時半會兒她又如何能說清楚自己?她只能說自己經歷得太多,歷史上的事情太復雜。這樣一想,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慈祥的感情來,她甚至想招呼這些造反派一聲“孩子們”。她從和他們差不多年歲就走上革命道路,幾十年來腥風血雨,有過付出,有過傷痛,有過犧牲,也有過委屈,但她從來沒有后悔過。有幸還是不幸,讓后人去評說吧,她不愿對“孩子們”作任何敘述,更何況是在這樣的場合!
可是沒有誰能準確揣度到張琴秋此時此刻的心理,她緘口不語的態度,只能更加激怒視她為敵的那些人們,接下來便是一陣緊似一陣的口號聲:
張琴秋必須老實交代!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頑抗到底,死路一條!
飛瀑無聲
1968年4月21日是個星期天,整個紡織工業部大樓悄然寂靜,除了張琴秋和輪流值班的看守,大樓里空蕩蕩的。
張琴秋有家難回,在351號房間里寂然枯坐。她眼圈青黑,對著桌上一疊稿紙發呆。她實在再也想不起來還能坦白出什么新鮮東西,而坦白不出來,兩級專案組又如何能放她過關呢?
她和看守人員一同去打了開水,又認真地洗刷了自己房間的地板。看守她的人覺得張琴秋那天的表現很奇怪,她請求他們替她去買糖果,糖果買回來了,卻沒有見她動一粒。她顯得煩躁不安,一會兒在屋子里來回踱步,一會兒若有所思眼望窗外,一會兒,又在抽屜里不停地翻找什么。一個看管人員進來問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答非所問,說,沒什么,什么事兒也沒有,我不會害你們的。
晚上,張琴秋又似乎很有說話的欲望,她對著看守說呀說呀,她說她明明記得那八個大字(指張琴秋在一本筆記本中毛澤東肖像上方記下“夜郎自大,好大喜功”八個字——編者注)就是一次內部講話中的內容,她就隨手記了下來,其實只要動手查一查,是一定可以找到那份講話的,為什么沒人去做這個工作呢?就是繁瑣一些,并不難,而這卻關系到一個人的政治生命呀,不該那么潦草從事的。誰又會把這幾個字同下面的毛主席像聯系在一起呢?她從來也沒有反對毛主席的心思。再退一萬步說,即使有什么不測之心,能把那八個字寫在那么個位置嗎?在那兒寫那八個字又能達到什么目的呢?她又說到王明和克雷莫夫,還是她和專案組的人已經說過的那些話,沒有別的內容。她說她從學生時代起就從事革命工作,錯誤在所難免,可她對黨的耿耿忠心,蒼天可鑒。再說到西路軍兵敗河西的時候,張琴秋的情緒激動起來,她說有多少同志犧牲了,特別是那些女戰士,都很年輕,只有少數幾個快上了30歲,小的只有十一二歲,最小的才9歲。犧牲了的,還被敵人將渾身剝得一絲不掛,有的被割去乳房,有的……真是太慘了、太慘了。回到延安的是極個別的。張琴秋還說,想想她們,她很知足,自己有幸活到了今天。特別是解放后,她經常在夜里想起那些姐妹們,想起她們就只想拼命地工作,她是想替她們多干點什么,因為她的生命是替她們在活著……
張琴秋那晚的話說得很動情,臉色泛紅,眼里不時有淚光在閃爍,她沉浸在對往事和故人的追懷之中。看管人員從來沒見過張琴秋這般模樣,加上西路軍女戰士的悲壯,看管人員也受到感染。她們勸張琴秋早點歇息,說今天是星期天,材料可以明天再寫。
10點40分左右,張琴秋服下了一粒安眠藥,很長一段時間了,張琴秋的睡眠必須靠藥物才能維持。看守她的人破例沒有像往常那樣鎖上她的房門,這不知是疏忽,還是有意要在極度的嚴酷之中給這個不幸的老人一絲人間溫情。
意想不到的事卻猝不及防地發生了。
第二天凌晨,看守人員醒來后驚異地發現351號房間空空如也,張琴秋不見了。這一驚非同小可,兩個看管人員急忙樓上樓下分頭去找,直到發現張琴秋橫躺在大樓西側墻根的水泥地上。她們連忙奔過去,喊了幾聲,沒有回應,上去推推,身體已經僵硬,張琴秋不知何時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離去了。這一天的日歷上寫著:1968年4月22日。北方的春天,正悄悄然地大幅度地拉開了 序幕。
她們立刻報告了中央專案組。然后,公安來了,法醫來了,尸檢報告是這樣的:尸體頭南腳北,側身下去,右臂先著地。骨折,大骨折已穿到衣外。面色蒼白,下側有紅斑。口唇青紫,口腔出血……
中央專案組又隨公安和法醫一起在樓內進行了勘察,最后從363號男廁所窗戶上灰塵的痕跡和張琴秋下落的地面位置推測,張琴秋就是由此處墜樓身亡。同時作出結論,屬自殺。
這一點也從張琴秋留下的那份還沒有上交的思想匯報里找到了注腳,上面寫道:“交不出思想,誰也不會相信,結果還是不老實,死頑固。怎么辦?這樣只剩下一條路了。”然而,最后這一句話那最末一個字又被重重地劃了出去,那劃出的形狀直如一襲藍色的瀑布,撲下了萬丈懸崖……
誰也無權責怪張琴秋竟是如此草率地了結了自己,其實就連她自己也曾不止一次對家人和朋友樂觀地表示過,她不會輕視生命。然而她最終還是作出了如此選擇,她有自己的苦衷,自己的隱痛,也包含著她的不屈,她的剛正。就在她從六樓的窗口縱身朝下的那一瞬間,襟懷里有著不可名狀的悲哀,有著難以忍受的傷心,或許,還有著極其痛快的淋漓與酣暢,正像巨大瀑布從萬丈懸崖飛撲而下時那樣,這是為求得自由所做的最后一搏。由此往后,她將到達另一重天地另一重境界,在那里,她將不再受到這樣那樣是是非非的糾纏……
(責任編輯謝文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