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這碗飯真難吃

我從事審計工作已13年，自以為審計項目搞了那么多，財經違紀違規問題查了不少，應當說對搞審計是能得心應手了，可最近發生的一件事讓我大吃一驚：審計剛過，案件即出，而且此案與財務有關，我越想越難過，不禁慨嘆：審計，這碗飯還真難吃。

去年冬天，我根據局里的安排主審某鄉中學2003年至2004年的財務收支項目，面對的是表面看上去很老實溫和的新校長和老會計，一班溫文爾雅、禮貌有加的校委，他們自始至終態度謙虛、熱情周到，讓我們審計人員始終感覺到這是支持配合審計的典范。就這樣審計了三天，賬面審計基本結束，收獲還不少，從賬面上查出了收入少進專戶、侵占學生利益、食堂伙食結余未退學生等大小問題五六個。但還有三個疑問不解：一是學校養豬收支資料不明確；二是學生吃肉頻繁且報賬手續不健全；三是鄉財政轉入課桌款26 250元列作暫存后又無任何憑據沖銷。盡管對方態度那么好，但這些問題可不能隨便放過，一定要問個明白，于是找來了校長和會計，他們一一細心作答：“關于養豬問題，我們承認錯誤，因為鄉財政實行專戶管理后，資金難以及時撥付到位，為了提高養豬效益，同時為了學校資金周轉方便，我們就采取聘請飼養員責任制飼養，收支由校委一年一結，開支資料雖然沒有保存，但收入最后還是繳了賬戶。”叫他們提供資料，很快就提供了一份合同和三年的三張校委簽字的結算單，可謂是合情合理，繳款也確實能在賬上零散找到，但就是不見留存的繳款憑證和成本開支發票作證據，再三追問，他們一致反復表示確實當時結算后都燒毀了。由于成本開支不是很大，而且學生用肉在列支的同時又作了食堂養豬收入，加上對方態度誠懇，就沒再追究。“對于學生用肉問題，我們確實是每周二五用肉，你們審計期間路過學生食堂，也應看到，再不信可以問學生。”我們回想一下，確實吃過一次肉，但在詢問學生時，學生嚅囁過后最終點頭，我們看到學生的碗中素炒鹽蘿卜和無助的眼神，總感覺學校在騙人，即便審計期間那次吃肉，也可能是作秀給我們看，但因證據不足，還是罷了。“對于鄉財政轉入課桌款問題，那是鄉財政為了應付檢查搞的虛假撥款，過一下賬又倒回。”因為在基層應付檢查搞虛假配套的事也是司空見慣，因此也就沒再懷疑。

半年后，也就是今年4月，聽說該校已被縣檢察院查處，校長會計已刑拘。有一天，有幸與辦案人員同桌吃飯，閑聊中涉及該校案情，我為了表明不是自己無能，而是手段有限，故意搶白，搬出原三個疑問大談推論，好像問題就出在這三個疑問中，沒想到辦案人員聽了后直擺手，“你知道嗎？食堂養豬那個合同和三年的三次結算單都是假的，做的是天衣無縫，為了對付你們審計，的確是用心良苦。事實情況是：豬場已一次性承包三年給一個職工，承包費是二萬元，其收方的虛假的學生用肉4萬多元和賣毛豬收入實際上是學校侵占學生的米和谷賣給豬廠的收入以及學生實際用肉列收列支，支出中虛列的成本項目實際是分發老師的獎金福利開支。這樣你要他提供成本發票當然提供不出……”聽到這里，我滿臉通紅，心里真不是滋味，一種被人愚弄、嘲諷的感覺涌上心頭，為了掩飾內心的酸楚，干脆拼命敬酒……

酒醒后，我冷靜了許多，也陷入了沉思：時代在變遷，社會在發展，沒想到我們的審計對象應付審計的手段方法也在與時俱進，對付我們審計是那么老練自如，真是審一次、長一智。試想，如果當時再細心一點、執著一點，是逃不過審計的，還是那種被對方又蒙又拍迷糊了自己。面對一件件審后發案的案例，各位同仁，也許沒有了驕傲感，也許還會感嘆：審計啊，這碗飯要吃好，真不容易啊！

（作者單位：新干縣審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