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葉逢平,1966年2月出生于福建省惠安縣崇武。福建省作家協會會員,泉州市作家協會理事。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詩歌月刊》、《詩選刊》、《飛天》、《福建文學》等報刊。曾獲96、97年中國散文詩大獎和《福建文學》佳作獎等獎項。
一堆堆鹽
給你一捧鹽,你會描述什么
團結、博愛、忍耐和自信
或者只讓漁火和它一起懸空
在高處,它拒絕形式的白
純潔,或對純潔的否定
它赤裸著,亮著,像大地懷了孕
第一次它說:霜;第二次它說:銀飾;
第三次它說:故鄉的月光。如果不是
我又到哪里去尋找童年
一個游子干渴的嘴唇開始有了雨意
我為它梳妝,挽高高的發髻,沙堆般
一座挨著一座,都有一張淚水中的笑臉
這是鹽,詮注著人生和解,內心充滿晶瑩
許多時候,它守住的這個地方
像我失去聯系多年的親戚
2005這個鹽場
曬干后的鹽場經不住吹拂,與風向無關
2005這個鹽場,會不會忽略了
一個人的眷戀,楔入鹽堆的渴意啊?
搬動一噸海水上去;運載十斤鹽下來
2005的面積,一座大海,三千噸火焰
四場沒有方向的大風,五十二堆生命的深厚
腳印是不是鹽場?心靈是不是鹽場?
六月落日的刺桐林,靜得鹽粒都想鳴叫
心跳已在加速,漁季卻遠未到來
鹽粒在陸地呆不下去,被雨趕回大海
藍得空空的天,如一個巨大的布麻袋
汗酸把夏天腌制成薄薄的魚干片
2005,這個必經的鹽場,一年的快和慢
它的寬:從一月開始;它的長:到十二月
一場鵝毛雪結束
重復四遍以上
我愛你,我看見了一生的光陰
我愛你,我看見綴在大海外衣上的鹽
如此湛藍純凈,海一定很深
也許在你的想象中,鹽光不會吹滅的
也許只有十株蠟燭的陰影
能把它遮蔽,我的心里和大海中間
誰知道,哪怕是一株
也能讓你的牽掛,有了比喻的客體
我愛你,鹽粒在我的詩行埋下時間
我還在練習扛愛的石頭——
一下幸福;二下半悲傷;三下思念
為你的心,為我的罪,重復四遍以上
我愛你。“現在喜歡雪的人
并不知道鹽的住址”,是的,我愛你!
提著一百桶水往海里倒
也許,這一切都是幻影
沒有了水,木桶也會渴死
像粗碗取走我的嘴唇
木桶曾有過樹的身份。孩子
視同兒戲,往里撒一把尿
喊道:“海水,海水……”
木桶蒼翠的經歷在我的肋骨間
被修改。如果我作最后的解釋
“沒有番薯花,我們就看浪花吧”
“如果有番薯花小心地開了
就是不開在木桶上……”
正好,我可見它草打的繩子全綠了
水井兩旁,一百個春天寬的海面
我提著一百桶水往海里倒
吐出的都是番薯湯
楔子埋得很深
帶著草,我凝望著你的臉
仿佛一只鐘,坐在畫中
兩只羊
正躲在黑夜
這個黑夜
被一塊草坡占據
兩個楔子
被固定在回憶的過程
楔子埋得很深
你移到左邊,我又移到右邊
是的,我們就是那兩只羊
把一塊草坡愛得,不留余地
寫木桶,本不想寫到父親
寫木桶,本不想寫到父親
我怕聽到倒水聲,因為那是父親的咳嗽
我從來沒有提過木桶,但是今天
我卻是在寫木桶。父親喝著地瓜酒
開始了今年的咳嗽。我們臨海而坐
相互撫摩著對方的身影……
像二胡的兩根弦,泛著亮晃晃的憂傷
在船旁,父親打一個踉蹌。吐氣如草藥
魚又叫了。父親,和我沒有下過海。
透過海邊一點點漁燈,我們看見從大海
歸來的漁民,少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父親只身抬著嘆息走近水井
水井就是父親的沉默。打了一桶水
倒進了我的寫詩的筆中,或許該說的
都說完了。春天僅一步之遙,淚流滿面
冷鐵尚未是兇器時
給白加上黑,冷鐵
怎么也無法看清煅痕
在火焰中交出自己的體溫
就足夠回答所經歷的風暴
每一步,鐵都會那么冷
它將藏著一個人的性命
在彎刀上談墮落
我何嘗不是手無寸鐵
如果無端的風雨
很冷的閃電,走到了前面
冷鐵尚未是兇器時
英雄或平庸就是冷鐵的思索
鐵喊了聲“我背叛兇器——”
它就像貨攤上的樂器
藏不住它銹跡斑斑的動作
給白給黑加不上罪孽
還有什么比這更為鮮明
冷,和它煅的痕
攜帶犀利的性格
冷鐵插入戕害:我愧對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