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

很久沒有見東子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兩年前是我跟東子的關系最為密切的時候，那時候我們一有空就在一起胡吃海喝，好得沒法說。后來東子迷上了上網，然后我就再也沒有見到他。

半年前東子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談了很長時間。他說他現在正在跟一個叫“含羞草”的女人在網上談戀愛，已經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程度。

“我很愛她，盡管不知道她長什么樣，但我真的愛她!”東子說，“那種感覺跟你說你也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可是我想知道你連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憑什么愛她?”我說。

“沒見面也可以愛，這個……跟你說不清楚!”東子說完就掛了電話。

那次電話打過之后又過了半年，東子一直沒有再打電話，有一天卻突然來到了我的單位。西裝革履，儀表非凡。

“走，皇朝大酒店，吃飯去!”東子說。

“不去，那的太貴，吃不起!”我說。

“不用你掏錢，我有錢!”東子說。

既然不用我掏錢，我自然樂意去。席間，東子一個勁地點菜，什么好吃上什么，說是要補償他這一年來對我的冷落。喝了一陣酒之后，東子的話多了起來。

“知道你想問我哪來那么多錢，咱是哥們，告訴你也無妨。”東子說，“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含羞草’嗎?”

“記得!”我說。

“我這身上穿的，桌子上擺的，全是她……她給的，這就是愛情的力量，懂嗎?”東子說，“她現在愛我愛得要死要活，面都沒見就拼著命給我寄……寄錢。人家是高級白領，錢多得沒譜，哥們我現在不用上班一個月也有好幾千塊錢!”

聽東子說完，我著實羨慕了好大一陣，羨慕完后又有些替他擔心。

“看樣子人家姑娘對你是真心的，你這樣做不怕傷了人家的心?”我說。

“傷心?傷什么心?我也愛她啊，又不是騙她!”東子說，“我跟你說……說過我也愛她。”

那次分別后又過了幾個月，期間東子給我打過幾次電話，談的話題都跟那個“含羞草”有關。然后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上個月，東子又一次來到了我的單位。跟上次不一樣，這次的東子一臉憔悴，身上也沒有上次那么光鮮。

“大哥，救救我吧，這次我死定了!”東子一見面就哀求著說。

“什么事啊，用得著這樣嗎?”我說。

“哎呀，這次這事鬧大了，那個‘含羞草’要來看我，你說咋辦啊?”東子哭喪著臉說。

“來就來吧，你不是愛人家嗎?”我說。

“愛是啊，可是你……你知道我是個有老婆的人，她來了，我……我把她往哪放啊?”東子說。

“出去包個房間，來個一夜情什么的不就完了嗎?”我說。

“不行啊，人家說非要來我家，而且還要住上兩三個月……”東子說。

“那你說怎么辦?”我也沒了主意。

“這樣吧，我都想好了，你到網上去替我說一聲，就說……就說我剛剛出車禍死了，這樣她興許能打消念頭!”東子說。

這小子果然不地道，沒想到他居然能想到這么損的招數。我自然不能答應。接下來的幾天里，我走到哪里東子就跟到哪里，像塊狗皮膏藥，鬧得我好不郁悶。

“你走，害人的事我不干!”我氣哼哼地說，“你以為騙子好當啊?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白吃的餡餅，更不會有白穿的西裝和白吃的酒席!”

“大哥，求你，就這一次，下次我再也不敢了!”東子流著眼淚說。

看著他那可憐的樣子，我心軟了，好幾年的兄弟了，我怎么能看著他落難不管。按照東子的計劃，我在網上以東子朋友的身份將東子出“車禍”的事情告訴了“含羞草”，完了又通過電話安慰了她一番。

“他活著的時候老跟我說他很愛你，可是……可是天不做美，他就這么走了，希望你不要太難過!”我說。

“我……我怎么能不難過?我整天都在想他，現在他走了，我能不難過嗎?”“含羞草”說著就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那聲音聽起來萬分凄涼，“無論如何，我也要過來看他一次，哪怕是看看他的……他的墓碑也好!”

“人既然已經不在了，你……你就不要來了吧!”我連忙說，“把這份愛悄悄地藏在心里比什么都好!”

“不，我要來，我一定要來，說什么我也要來!”“含羞草”說，“他沒見到我肯定死不瞑目，我見不到他也會死不瞑目!”

事情有些難辦，沒料到這個“含羞草”居然這么癡情。

“怎么辦?她說什么也要過來，攔都攔不住!”我說。

“我……我怎么知道啊!”東子大叫一聲蹲在了地上。

既然已經答應幫人家的忙，我說什么也不能半路上撂挑子。好幾個晚上我挑燈夜戰，先看《二戰名將謀略》，然后翻《孫子兵法》，最后連《厚黑學》都看了，還是沒找到辦法。總之，想蒙混過關是不可能的。

“你去死吧!”我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什么?你真讓我去死?”東子像觸了電一樣跳了起來，然后抹著眼淚出了門……

后來，“含羞草”來了，我帶著她到東子的墓地上看了看。潔白的墓碑上貼著東子含笑的照片，微風吹動松枝，周圍一片寂靜，那氣氛讓人不流淚都不行。

“謝謝你，以后……我每年都會來看他!”為東子處理完墳墓周圍二十米方圓的雜草后，“含羞草”流著淚說。

“含羞草”走后東子也走了，帶著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到了郊區一塊十分僻靜的地方過日子。我很想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含羞草”，可我最終什么也沒說。受“含羞草”的委托，我每隔一個月都要到東子的墳上清除雜草，那個時候我感覺東子似乎真的死了一般，會莫名地感到悲傷!

(責編/于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