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詩一束

作者簡介

杜綠綠，安徽人，出生于１９７９年，于２００４年夏末習詩，已出版詩集《近似》。作品散見《詩歌月刊》、 《詩選刊》等。

破碎的人生

這是臺詞里常用的一句。

我們看舞臺劇

背景：紫玻璃、檸檬般的太陽

相愛的男女，光著身。

“又是一場暴雨嗎”

他們換了場景，端莊有禮

哆嗦著受傷的手

這就是愛情

宛如收藏一盆熱火烘烤的雪。

是夜。影子裹住手，驚醒他

有小蟲爬進夢鄉，吃掉草，泥土，蜜蜂

烏黑的葉子藏起綠莖。

我意外來到。

背囊里裝滿哀求，它們

抑住我的笑容。不知不覺

遠離他。

深夜，致友人

——寫給ｂｒｅｎｄａ

那些聽見鳥鳴的夜里，

光微弱。

風一日復一日吹來，

遠處有槐樹和圍墻，

孤寂是這樣的氛圍，

看到夜與日交替。

你當然可以想象，

我是如何在花盆里栽下一叢綠葉子

點一根蠟燭，照亮

濡濕的眼神澆透泥土。

槐花香了。繪出孩子們嬉戲之圖，

夜里，我數著他們的

朝天辮，小紅襖，跑動的小腿，

還有你的聲音。

我數著你的聲音，

讓淚水清洗眼睛，

一日復一日吹風，

吹白你的，我的悲傷。

近似

這個詞來自村上龍

《近似無限透明的藍色》

我閱讀到混亂的青年

在白色世界，捕捉天盡頭的物質。

反復。情節堆砌著體味、藥片

和傷感。我讀此書時還是少女

常去夜里抑郁，白日，騎自行車

穿過大巴密集的道路，就像一個騎手穿過

尺寬的荊棘林。我時常躺在灰塵中

等待車輪碾過雙眼，它們不曾明亮過

但在某一刻看到“近似”。許多年我默念

這個詞，直到失去想象。而今

再次感到它存在，我說：“近似

刀尖劃過心口”。這首詩

寫在２００６年５月的下午，我已是個青年。

我的秘密

隱藏一些秘密，很多事情

不愿再提起。除了我

誰能理解這樣的悲傷

清晨７點，被突來的熱癥侵擾

手捧一顆亂跳的心

瑟瑟發抖。

“像幽靈

拂過我的人生”

起初，一個人時

只要天黑下來，我和我的影子

掛在天臺上，等待原諒。

似乎可以感覺到有人從身邊經過

他們這樣的小和輕

比風還要輕

比我的喜悅還要小。

我保守著我的秘密

只與你分享

我向你敘述黑暗中的聲音

那些四處漂移的光影

以及窗外的花兒

“我難過極了，一只受傷的羊

撞進我的胸膛”

精神病患者

她愉快地跑動，甩著臂膀

唱兩只蝴蝶。這個甘肅女人

才２３歲，臉蛋紅彤彤的

有風沙吹過的痕跡。她說嫁給誰

都無所謂啦，眼神深刻、執著

自關進鐵門，反復申明此立場，眾多

未婚護士得到箴言，環繞其身旁

而她對來訪者詭秘一笑，“我們

都想離開這里。”

這樣的人生

臉

在臺風到來的夜晚

飄過高速公路。

——多么的平淡

即使它只剩下一半

踝

“這兒像小羚羊

一樣柔軟”

她的踝凈白

被驚嚇

從花園逃回屋里

暴雨，還在下。

腳

可以看見趾骨規則地排列著。

瘦，長。

遠離地面

藏進椅子的陰影里

藍的褲筒

套住它們

腰

“練習過舞蹈吧”

按摩師得意地問

好多年了

她在腰上圍流蘇

音樂響起時

鏡子里的人跳起來

她也跳

“這個胎記真是鮮艷”

耳

她的小耳朵

又白又軟

驚慌著

像是她的心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