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左手

江城東風棉紡織廠人事科主任韓長城把一張照片捏得緊緊的，對著日光燈，左看右看，久久沒有放下，好像要看出什么名堂來。

照片上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高舉著左手，站在一棵桂花樹下。

“老劉、小李，你們來看，這照片好像有點問題。”

人事科的兩個科員聽到韓主任的話很快走過來，聚在一起對著照片仔細端詳起來。

東風棉紡織廠是一家老國營企業，由于設備老化等因素已連續虧損多年。因為是老廠，所以退休職工的工資和福利也變成了企業一個沉重的包袱。退休金、醫藥費每年直線上漲，而且由于退休職工居住分散，每年的醫藥費、每月的退休金都由廠財務部門匯款到各地，退休職工很少再到單位來，于是后來還出現了退休職工病故后，其家屬子女仍然冒領退休金、虛報醫藥費的現象。

針對這種現象，單位想了一個辦法，就是每年秋天下發通知，要求退休職工在規定的背景下做一個規定動作拍攝一張照片寄到人事科，以證明其本人還健在。

這次人事科對退休職工的拍照要求是舉起左手，站在一棵樹下。

照片上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現在就是這樣，舉著左手，然而高舉的左胳膊明顯比右胳膊粗。

“韓主任，現在科學發達了，這照片是不是用電腦做出來的啊?”小李畢竟年輕，見多識廣，她的判斷一針見血，與老韓的想法不謀而合。

“不會吧?”老劉說：“老張是退伍軍人，老黨員，1950年參加的革命，差一點成離休干部啊!”

“誰知道呢，老張沒問題，他的子女就沒問題了嗎?”韓主任說。

“那么我們去抽查一下，干脆去老張的老家看看情況到底怎么樣?順便到老張家附近著名的八仙山風景區走走。”

這個建議得到了大家一致贊同。

三天后，韓主任一行乘火車、爬大山終于到了千里之外老張的老家。幾間破敗的老屋掩映在山村濃密的竹林中。退休后，老張與他務農的兒子和媳婦住在一起。

聽到喊叫老張的聲音，老張和他的兒子媳婦都迎了出來。老張的左胳膊與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樣，明顯比右胳膊粗。

問及原因，老張介紹說：自從退休后身體一直不好，為節約單位的醫藥費，就自己上山采草藥。最近年近八旬的他在去山上采藥的過程中摔斷了胳膊，現在還用草藥敷著，所以就好得慢了。

聽了老張的話，韓主任不由得眼睛一紅，從口袋里摸出二百元錢來：“老張，我們出差路過此地，單位特地要我們來慰問你這個老革命的。”

回程的路上，韓主任、老劉、小李看著火車車窗外不斷閃過的村莊，久久地沉默著。誰也沒有再提去八仙山風景區旅游的事。

【責編 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