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六首

喝農藥的婦女

一個鄉下婦女

因為喝了農藥而躺在了

鎮醫院的急救室

醫生很快從她的胃里

取出了那些導致她昏迷的液體

太難喝了，以后再也不喝了

這是她睜開眼睛所說的第一句話

從她的臉上

看得出她為此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我總是想

如果這些農藥

是醬香型或濃香型

下一次

她會不會像男人喝酒一樣

響亮地喊一聲

干杯

西窯村

向南不遠

長途汽車站

向北不遠

殯儀館

西窯村坐落在中間

無聊的時候

我就站在路邊

看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看他們向南還是向北

小 芳

19歲的鄉下女孩小芳

總是閃爍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

她沒梳又粗又長的辮子

而是燙著時尚的發型

每個星期

小芳都要到我的電話亭

向家里匯報自己這一周的學習情況

直到電話那頭重復完每次都相同的囑咐

才掛斷電話

在這個被稱做二奶村的地方

像小芳這樣的女孩

我認識好幾個

卡車停在路邊

卡車停在路邊

一些人陸續從車上下來

有的搬梯子

有的手執大剪刀

手術

從樹的頭開始

然后是它的手臂

直到這些樹

被修剪成人們所希望的模樣

這些人才滿意地離開

我知道，春天來了

幾乎整個三月

我都躺在病床上

黑白條紋的病號服

沒完沒了的

抽血輸液和若干次的昏迷

沒有人告訴我

但我仍然知道

春天已經來到

當我從昏迷中醒來

我看到窗外

一朵桃花

正在向我微笑

尋找關鳳斌

獻血人姓名關鳳斌

采血時間2007年3月9日

血型A型

這是血袋上的全部內容

也是我能知道的

關于獻血者的全部資料

除了這些

沒有任何線索

從名字上看

他應該是個男性

我想說的是

現在你的血已經在我的體內流淌

為此我要當面感謝你

但沈陽是一個有800萬人口的城市

想要找到你談何容易

如果你看到了這首詩

就請直接與我聯系

我的電話號碼是13840368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