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四首

我是世界消亡的一部分

在這首詩里

我是世界消亡的一部分

是另外的人，另外的思想，另外的花朵

代替一付彎曲的雙拐，允許我攙扶一位盲人

或者做他茫然的雙眸

代替一個孩童，讓我涂亮云彩，擦凈一角天

空

代替一只鳥 我正在變輕，長出閃光羽毛

代替眾多的草根，我只能葡匐在地

聽你們喚我的乳名：

“鈴蘭、白蒿、車前、鬼針”

但不要喚我是那株

障目的三葉草

這也是永恒的一部分

代替一顆石頭 我記錄

一片深海的寂寥，一座山峰的荒涼

代替一只羊，一頭牛，我低頭向刀刃爬行

代替一群螞蟻 我卑微地挪動巨人腳趾下的

山峰和城池

這也是不朽的一部分

在我赤裸著死去前 我將

代替我自己 叩響這虛無的塵世之門

這迷蒙蒙，熱辣辣，蒼茫茫一片呀

唰一下 涌聚在我眼窩

無緣無故的痛

讓我指給你看

那些被孤獨扔在路上的人 也被風攜裹

眼中揉進了沙粒

是的 像唇和齒 多年前他們相依

多年前他們在河水中嬉戲 追逐

我的母親在岸邊輕輕地呼喊著他們的乳名

仿佛人世間的一些種子 總會在

春寒和流沙中走失

此刻 他們孤單地甩動手臂

每一個面孔都那么陌生

每一個 都像是我愴然淚下的親人

黃 昏

寫下它：是否意味著衰老？

長長寂靜 事物呈現出重影

輕喚著的一個名字

一半用來懷念 一半用來遺忘

黃昏制造著黑與白的薄薄隔板

我不試圖穿越 只逆著光 低低飛

天黑之前 我知道

所能給予和接受的僅止于一杯水了

這就是唯一的真相：

愛這個世界時 我不愛自已

愛著自己時 我不愛你

坐在黃昏的人多么孤獨

可以包容卑弱和邪惡的仁慈之光

還未閃現 接下來的時光是落寞 是忍耐

是慢

蜷縮的身體還多余地 占據著

塵世的一角。一支黑螞蟻的隊伍在她面前

慢慢爬 慢慢爬……

一生一次的劇情

一生一次的劇情。高潮處

是與你相遇的那個黃昏：

一個有抒情意味的草坪供我倆坐著

———夕陽要落未落

我們還來得及發幾聲感嘆

有一條幽徑，通往相思的后花園

在微涼的夜里

這條路最好長得走不完

還要請一樹繁花的春天作背景

我才有打開自己的好心情

我倆從天上的云朵說到地上的螞蟻

說命運的無常和活著的卑微

又從世上最高的那座山說到最長的那條河

你說，你也不知道

山背后的天空和河流的走向

……說著說著你就沉默了

……說著說著我就哭了

我哭也不表明有多愛你

不過是一個角色沉浸在劇情里

我想把這一切演得真切、完美

就是悲劇，也不吝嗇眼淚

也許，也許明天人去臺空

也許會留下一些 無心領取的掌聲

就象那夜窗外的飛雪

它迷人的飄逸和純白，也沒能又一次

讓我的雙眸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