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喜事、好事真是接連不斷。作為《人民日報》記者,躬逢其盛,內心充滿了深深的幸福感。
我那時剛剛滿20歲,是《人民日報》最年輕的記者,分工采訪青年團、青年和學生。那時,他們的政治地位比現在顯赫得多。
我和團中央第一書記馮文彬的秘書郁文同志(后為喬石夫人)很熟,成了好朋友。她本姓翁,是國民黨高官翁文灝的侄女、陳布雷的外甥女,解放戰爭時她曾在上海當聯合晚報記者,采訪過上海交大的學生運動,我們很談得來。
6月的一個中午,她打電話給我,要我馬上趕到團中央,有重大的事要告訴我。我匆匆忙忙去了,連鋼筆都忘了帶。那時,團中央就在王府井路口一座三層樓內。我一看,院子中已集合了不少人。郁文告訴我一個天大的喜訊,下午毛主席要在中南海懷仁堂接見中央團校第一期畢業生。
我聽了當然高興極了,馬上和中央團校的學員上了大客車。車子直向中南海西門駛去。
我們到了懷仁堂,不到1點鐘。我找了個前排座位坐下。等到兩點鐘,不見動靜。我悄悄問馮文彬同志,他說,剛才主席秘書出來說了,主席等南方一個戰報,上午10點才睡,要大家多等會兒。
一直等到下午4點鐘左右,我看到馮文彬同志悄悄起身離去。我馬上跟著他,來到懷仁堂的后院。
只見毛主席正緩步走來。我已在香山雙清別墅見過主席,只見他面色還是蒼白,雙眼有些浮腫,大概是睡得太少的緣故。
馮文彬同志走上前和主席握手,我緊緊跟在后面。主席說:讓大家久等了。馮文彬說:“應該的,應該的。”他一回頭見我跟在后邊,就把我推到前面,對主席說:“主席,這是《人民日報》記者。”只見毛主席伸出手來,我趕緊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他微笑著說:“《人民日報》記者,好,好,人民的記者。只是,今天不發消息。”我一聽,急了,回頭看看馮文彬同志,請他幫我說句話。馮文彬同志果然說:“主席,記者來不發消息,她回去可交不了差喲。”毛主席點點頭,笑著說:“好吧,發個消息,我不看了,你看看吧。”我心頭一塊石頭才落下去,小聲謝謝文彬同志,又快步跟在主席后面。
到了懷仁堂,團校學員已排成隊,等著和主席照相。這次,我服從榮高棠同志命令沒再擠上去,只在后邊站著。照完相,大家熱烈鼓掌。只見毛主席和馮文彬同志說了幾句話,文彬同志馬上高聲說:“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主席剛剛說,今天讓大家等了好久,心里過意不去。他今天愿意和大家講話。”
這又是天大的喜訊。一般,毛主席接見,照個相便結束,很少講話。今天,大家有機會當面聽到毛主席講話,怎能不欣喜若狂?
我一看,前面幾排都已坐滿人,我悄悄溜上臺,站在幕側,以便聽得清楚些。一摸背著的軍用挎包,糟了,只有筆記本,沒帶鋼筆。怎么辦?我急得悄悄問主席的警衛員有沒有筆借用一下。他拿出半截鉛筆,我只好將就著用了。
只聽毛主席一口湖南腔,一開頭便說:“‘七·一’快到,中國共產黨今年已經28歲,是個成人,不是小孩子了。”在座的中央團校學員和我一樣,20來歲,入黨剛剛兩三年。毛主席從歷史的哲學的高度,高屋建瓴地給我們這些青年黨員開門見山地上了一課。毛主席講了約一個多鐘頭,結束后,全場響起熱烈的經久不息的掌聲。
后來,50年代,中南海懷仁堂常有戲劇、音樂演出。我去過幾次,常常看到毛主席,記得一次是看常香玉演出的“紅娘”,一次是看湖南花鼓戲“劉海砍樵”。我的座位離主席只有幾排,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毛主席看得哈哈大笑,不住地和身邊的其他領導同志說話,給我留下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