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蘭卡是印度洋上的一顆明珠,素有“和平綠洲”之稱。不幸,1971年秋天爆發了一場“格瓦拉叛亂”。班達拉奈克夫人(我們內部稱她為“班夫人”)宣布全國處于緊急狀態。在這種“非常時期”,國與國之間的關系,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都可能發生突變,都不可避免地要經受考驗。
那天早晨一上班,斯里蘭卡外交部便正式通知各國使館,并給使館發了幾張通行證。我們事先已從班夫人大女兒蘇妮特拉那里獲得了一些消息,因而對這一突發事件本身有一定的思想準備。全館在馬子卿大使有力的領導下,秩序井然,毫不慌張地迎接這一突發事件。但難題還是出現了,我國一艘萬噸級貨船次日凌晨將停泊科倫坡港。在駐在國宣布緊急狀態和戒嚴期間,巨輪停泊港口其中不便和困難是十分明顯的。為此,使館領導及時進行了研究。次日早飯后,我們的馬大使夫婦率領幾個人,帶著斯里蘭卡最好的水果,登船“慰問”和“聯歡”。
下午,我們剛回到使館,一個更大的難題又擺在我們的面前。對我國一向友好的商貿部長伊某,奉總理班夫人之命,緊急會見馬大使說,據其政府掌握的情報,我船上載有運往非洲的武器。斯政府“因鎮壓叛亂急需”,請割愛把這批武器轉讓給他們先用。
這真是晴天霹靂,也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在不知情和無國內指示的情況下,我們的大使深感困惑和為難??腿艘蛔?,馬大使立即指令我上船了解情況。這時已是晚上8點了,不斷聽到外面傳來零星的槍聲。夜間登船,而且要經過港口重地,委實危險。但事情迫在眉睫,哪能顧及個人的安危!應我的要求,使館開了公函,并讓我隨身帶了紅皮護照前往,以便核實身份。
司機老夏開車,一路還算順利。最后路經警察總部所在的大街時,忽聞要求停車聲。老夏徐徐停車,一個警官和隨從端著沖鋒槍立刻沖到我們車旁,責問我們為何遲遲才停車。我首先說明我是中國外交官,有緊急公務要到港口去,因司機不懂當地話,聽我翻譯后才剎車,所以耽誤了幾秒鐘。對方見我言之有理,未再糾纏,但警告說,你們這樣很危險,這是非常時期,萬一我開槍把你們打死了怎么辦?!講完這番話后,他當即放行。
我找到港務局一個朋友幫我辦登船手續。但他告訴我,我要去的那條巨輪25分鐘前已離開港口開往非洲了。我真是喜出望外,要求同海軍司令部聯系,海軍值班軍官證實,確有一條萬噸級中國貨輪在半小時前離港。我這才向馬大使做了報告。他聽后如釋重負,馬上讓翻譯通知伊某,我船已離斯,他實在愛莫能助。
第二天,當地個別報紙歪曲事實,硬說什么我國有條船滿載給格瓦拉分子的武器悄悄到了斯里蘭卡港口,企圖挑撥兩國友好關系。
使館根據國內通報的情況據理駁斥,指出,為了對付海盜和臺灣蔣幫的襲擊,我貨輪上確有少量自衛武器,這符合國際慣例,而且在我船停泊斯里蘭卡港口期間已向斯有關當局做了報告。至于在停泊期間,是否封存這些極少量的自衛武器,完全由經停港口有關當局自定。斯方出于對我國的信任,未予封存。某些報紙的報道純屬別有用心。
發生這些不愉快的事,全館同志都感到緊張和茫然。不久,某社會主義國家因涉嫌支持“格瓦拉運動”被限令三天內撤館。社會上流傳很多謠言,有的誣蔑我國給“格瓦拉運動”提供了武器,說“下一個該輪到關閉中國大使館了”。接著,斯里蘭卡政府有關部門對我使館采取了一系列監視和檢查措施,使館來往郵件全部被拆封,工人宿舍和新華社駐地受到搜查,連我援助建設班達拉奈克大廈的物資也都被一一檢查。全館同志和我援斯人員對斯方上述行為十分不理解,感到困惑和憤慨。
正在這緊急關頭,周恩來總理在北京會見了斯里蘭卡駐華大使,并很明確地對他說,班夫人很聰明嘛,這是明智之舉,幾次檢查,發現中國方面沒有任何問題,不就把右派的嘴封住了嗎???
消息傳來,全館同志頭腦立即清醒起來,無不欽佩周總理高瞻遠矚,掌握著令人嘆服的外交才能和藝術,用不平常的語言和風度解決了按常規無法理解和解決的問題。這也表明,周總理由于同班夫人多次會見,交往比較頻繁,了解甚深,知道她對我國的深厚友誼,不會做出有損兩國關系的事。
一場風暴終于過去了,我們也闖過了好幾道難關。班夫人鞏固了她的領導地位,兩國關系又重新得到了改善和發展。(王嵎生,中國前APEC高官和大使)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