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巢

女孩玲子坐在低矮的門檻上，雙手托腮，凝望著不遠處的那株槐樹。這是一株老槐了，軀干有些部位都開了裂，但枝葉繁茂，鳥鳴其間。玲子望到了什么了9她是一個盲女啊！

隱約傳來碎步小跑的踏踏腳步聲，玲子的面龐立刻就舒展開來。她的眼睛投上墻角的拐彎處。一個小身影兒一拐過墻角，腳步就放慢了下來。這是男孩小柯，和玲子一般大，在鄰村讀小學三年級。

隔著老遠。玲子似問似答“放學了?”

小柯應一聲，走近來。一邊撤著斜背在身上的書包。玲子伸出雙手。把小柯的書包接過來。放在自己的懷里。小柯貼近玲子坐了下去。

“今天沒挨老師說吧?”玲子問。

“說了，”小柯滿不在乎的口氣，“誰讓小步往我的課桌上放蟲子的?”

小步和小柯在同一個班里上學。玲子就是愛聽學校里的事情。哪怕是小柯調皮搗蛋的瑣碎事。可有時玲子問得多了小柯就有些不耐煩。她還不曾一次進過學堂呢。

“你瞧。老槐樹上有鳥窩了。”玲子冷不丁說。

“鳥窩?”小柯臉頰上閃過一絲疑惑。抬頭向老槐樹望去。

目光仔細在枝葉間搜索著。根本就沒有鳥窩啊。

“對吧?”玲子期待著。

“沒有，”小柯肯定地說。“你怎么能看見?”語氣似有些不屑。

“有，”玲子也是肯定的口氣，“你再仔細看看啊。這些天鳥兒唧唧喳喳的。不是做窩做什么?”

小柯略蹙眉頭。望望老槐樹。又瞅瞅玲子。眸子在眼眶里轉動兩下，遂把目光盯住了玲子的眼睛。他似乎悟到了什么，含糊地在嘴里“嗯”了一聲。是啊，玲子的生活是只能憑借想像的。掠過小柯心頭的該是一抹淡淡的陰翳吧。

這當兒，男孩小步突然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見到小柯和玲子。步子慢下來。“小柯！小柯！走呀。老會計家買了新拖拉機了。去看啊！”看來早就把往小柯課桌上放蟲子的事情忘光了。

小柯站起身來，仿佛要一個箭步躥出去的樣子。低頭一看玲子，竟有些猶豫。但還是邁開了步子。玲子也催他快去看那新物件吧。

遲疑著走出幾步，小柯回轉頭。“有呢。”說完，撒開步子飛似地跑去。

玲子收回尾隨小柯腳步的目光。怔怔地，又凝望起老槐樹了。伴隨著玲子的凝望，太陽也悄然落山了。

吃罷晚飯，小柯在自家的柴堆里撿出一把細干枝，又從草垛上挑出一些細軟的雜草，裝在一個小布袋里。天黑下來，月亮愈顯皎潔了。村子里靜靜的。小柯拎上布袋。來到老槐樹下。他很熟練地爬上了老槐樹。在一處醒目的枝杈間，他做了一個很漂亮的鳥巢。對于鳥巢，小柯是最最熟悉的了。

第二天放學后，小柯撇下一同上學的孩子們，一口氣跑回了村子。他躡手躡腳地拐過墻角，汗津津的臉蛋上充滿了欣喜。

玲子和往常一樣坐在低矮的門檻上，凝望著老槐樹。盡管小柯是悄悄走過來的，玲子還是知道他來了。

“回得早啊！”玲子沒有了往日見到小柯時的喜悅。她的面龐似乎籠罩了淡淡憂傷了。

“玲子，你瞧瞧老槐樹上……”小柯掩藏不住喜悅之情。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玲子就打斷了他。“是啊，我知道了。”

小柯會心地笑了。

緊接著。玲子又喃喃道：“多可惜啊！夜里風把那鳥窩刮掉了。”

“啊！”小柯一時愣在了那里。

昨晚確實刮了一陣風，那已是快近深夜了。那個時候。玲子還沒有入眠吧?小柯凝神望著老槐樹上的鳥巢，兩行眼淚潸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