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掉的月亮

“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生活在自己喜愛的環境里，淡泊寧靜，與世無爭，這難道是糟蹋自己嗎？與此相反，做一個著名的外科醫生，年薪一萬鎊，娶一位美麗的妻子，就是成功嗎？我想，這一切都取決于一個人如何看待生活的意義，取決于他認為對社會應盡什么義務，對自己有什么要求。”

合上英國著名小說家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我被一種強大的力量擊中了，思特里克蘭德那惡魔般堅毅的面容久久揮之不去。為了繪畫這個理想，他拋棄了一切，什么家庭，親情，什么愛情，友情，統統不要了。他走到了一個可怕的無人理解的極端。思特里克蘭德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個離家出走、浪跡天涯的流浪漢？一個標新立異、憤世嫉俗的畫家？一個不思安逸、不圖錢物的怪物？一個不講道德原則、不盡家庭社會責任的無賴？一個現代文明的叛逆者？

至今記得一句話：在十六歲的時候，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是你不得不讀的一本書。它會讓你明白在充滿便士的現實中怎樣保護自己心靈的月亮。而當我拿起這本書的時候已經年過二十，心中的月亮已若隱若現。我卻依然為文字所動，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顫動，一種混亂然而愈見清晰的沖擊力。

在小說開始時，思特里克蘭德是一個有地位有身份的經紀人。在家里，他是一位合格的丈夫和兩個孩子的父親。他的妻子為人通理，和藹熱情，喜歡結交文學界的小名人，他擁有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生活平靜而又安逸。他給人們的印象是衣著體面，舉止文雅，平易近人。一切都如人們的感覺：這個家庭是幸福的。然而，有一天，思特里克蘭德卻突然拋棄了這種令人羨慕的生活，獨自去巴黎尋找他自己的藝術之夢。他不顧人們的非議指責，像圣賢一樣離家出走，義無返顧地去實現心中的理想。在后來的日子里，他生活貧困，平常只能靠面包和牛奶過活，有時還要挨餓受凍。他一邊過著極度艱難的生活，一邊專心致志地畫畫。他毫不在意物質的匱乏，他生活在夢幻里，追求著一種精神享受。對他來說畫畫是一種幸福，任何別的東西都代替不了的一種幸福。為此他到處流浪，到處受苦而不知苦。

曾經以為我們是凡人，是凡人就受不了現實的誘惑，是凡人就注定過平凡的生活；曾經以為我們年輕，因為年輕就可以盡情地揮霍，盡情地玩樂。當現實與理想發生沖突的時候，我們不甘心卻又無奈地放棄了理想，我們大嘆現實的污濁與黑暗，我們訴說胳膊拗不過大腿，我們同情并深切地理解少年維特的煩惱。在我們心中，依然崇敬不為五斗米折腰的五柳先生，依然贊嘆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的青蓮居士，依然向往周敦頤筆下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墒?，我們沒有任何實際行動去抗爭這個現實，我們沒有勇氣去反對這個強大的社會。是的，社會是如此的強大，我們怎么去實踐偉大詩人但丁說的：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我們似乎過了那個天真的一廂情愿以為只要我們愿意就能改變一切的年紀，世界開始變得真實，在真實中逐漸展示其殘酷。于是我們一次次的困惑，一次次的失望。然后我們變成了遵紀守法、循規蹈矩的社會成員。我們的追求變得一致，我們的理想變得庸俗。我們失掉了原先的自己，變得千人一面，連人最私有的感覺都變得一樣。我們失去了心靈的月亮而不自知。失去了月亮的我們在回答幸福是什么時眾口一詞：考個好大學，學個好專業，找個好工作，然后房子，票子，妻子……

還記得在小學時學過一篇課文《幸福是什么》，那時我們討論紛紛，答案繽紛：媽媽的一個吻，和小狗玩耍，吹泡泡，玩捉迷藏，吃棒棒糖……十年后我們再談幸福，卻驚奇的發現幸福已經不見了，什么是幸福？我們的幸福感何時變的如此一致？盧梭在《懺悔錄》開篇便有這么一句名言：上帝每創造一個人后，便把這個模子打破。所以世上沒有兩個相同的人。可是現實中的我們卻越來越趨同。

無疑，我們做不了思特里克蘭德，我們真的只是凡人。我們來到這個多彩的世界是為了尋找快樂和幸福的。什么才是我們要找的幸福？真如上面所說嗎？人類的幸福感是一樣的，可連幸福的具體目標也一樣嗎？

當我走出毛姆，走出思特里克蘭德，去打量身邊的這個世界時，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美好：正是初春時節，早晨的陽光溫柔地俯瞰整個湖面。湖水迎著太陽，清清澈澈，泛著片片金光。清風徐來，水波微興，兩岸綠柳輕拂，竹影婆娑，嫩黃的迎春花展露著青春的笑靨。三三兩兩的同學結伴而行，對面的琴房傳出陣陣琴聲，湖里的魚也似成了精，隨著琴聲跳躍舞蹈。一切都是那么和諧，那么自然。

突然之間我心有所動：幸福，真的不是一個約定俗成的概念，它是發自內心的一種愉悅，一種快樂。這種感覺只有你自己才能體會。選擇什么樣的生活，尋找什么樣的幸福，只有你自己才能明白。不要太苛責這個現實，有時候我們需面對的僅僅是自己的內心。守護住心靈的月亮，堅持自己的信念，實現自己的理想，對自己負責，對社會負責。你可以去追尋財富，“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可以去追求愛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甚至可以選擇碌碌無為靜如止水的生活，只要你感到幸福，胸無大志就胸無大志吧，不是每個人都要求成為鴻鵠的，做個平凡的燕雀未必不是一種幸福。就像這個春天，包容一切的同時萬物都會變得和諧美好。大海自有其壯美，小溪也不失其優美。大自然是和諧的，因為多彩所以美麗。

在這個春天，讀著自己喜愛的書，思索幸福的感覺，忽然明白只要心幸福，生活就是幸福的。給自己一片心靈的凈土，守護住我們精神的月亮，不管面臨怎樣的風雨都笑然面對。未來的日子也許我們會風雨兼程，可只要擁有心靈的月亮，幸福之花就會綻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