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德之清

今早天剛發亮，我們一行就要去見識青海境內一個奇特的地方：貴德。據講，黃河在貴德才顯出唯一的“清”來。懷揣著一份期待、一份探究，我們出發了。

車出西寧近四十分鐘，就上了此次青海之行的最高海拔：打雞山。車在盤山公路的霧氣中緩緩前行，腦袋漸漸有了壓迫的感覺，彼此的對話也因空氣的稀薄而有些遙遠了。到了最高處四千米海拔時，我們下了車。遠處，公路曲折地隱沒在霧色里；近處，黑色的牦牛點綴在綠色的山坡上，半天挪動一下慵懶的軀體，倒使人疑心一幅山水畫上不小心濺上了幾個黑點。一行人興致極高地在山坡上拍照，所擺造型竟大半是牛仔狀。

山坡上的草貼緊地皮，很短又很蔥翠地生長著，間雜著黑色蘑菇狀的牛糞，那之中又往往會冒出一兩朵醒目的黃花，真是應了那句人人皆知的損話了……我們不禁笑倒！

登車又行。那一大團縈繞我們周圍的霧氣，隨著車子的下坡而漸漸稀薄、退去。車窗外呈現出另一番景象：天極藍，地極遠。一眼望去，就可能是百十里之外了。山與山的平坦處，條塊分割的田地或綠或黃，那是正在生長著的和已經成熟的油菜和麥子。往往地，轉過一個山坳，這種景象就撲面而來。而那時，手中的相機是決然拍不出那種極遠極遼闊的景象的！

面對大自然，面對青海的大自然，我們除了無言的感動，就是感動得無言了。

終于看到了黃土地。

這是我們所能想象到的。可我們沒想到這黃竟也豐富多樣：土黃、灰黃、褐黃……就在這黃色中，偶爾會在日近中午的陽光里，看到一兩個坐在院子低樹下的農民。更遠處，一條即將干涸的河道上有一股淺淺的溪水，向前奔走著。再遠處，有高聳入云的山，山上有泛著白色光芒的雪……

然而，這一切又都是沉默著的。是啊！對于這片黃土地來說，激情遠不如沉默來得實在。

中午時分，抵達貴德。午飯過后，就直奔黃河邊而去。待到一條無比清澈、寬廣、平靜的大河橫亙在我們面前，我們不敢相信這就是穿越了大半個中國的黃河：她就那樣不事張揚地流淌著，流向遠方青翠的山巒間。不喧嘩、不叫囂，全然沒有她所留給人們的雄渾與澎湃。仔細看，還能看到河中搖尾疾疾而去的魚兒。伸一根手指進水中，還有絲絲涼意透入心脾——這是遠方雪山的溫度。

我們坐上一艘快船逆流而上，天地間響起我們熱鬧而又愜意的呼喊。天上有飛鳥掠過，優雅地和了幾聲，一船人的心也就隨快船激起的浪花一起飛揚起來。

船行一截，掉轉頭順流漂下。船夫熄了發動機，竟也有逆流而上時的速度。看水下，隱隱可見洶涌的暗流氣勢大得很。原來隱藏之下的力量才如此不動聲色卻又氣勢磅礴！

船靠岸。通往黃河大堤上的柳林間，午后的陽光燦爛地照射著，幾個著紫紅色僧袍的喇嘛沿小徑而行，陽光斷斷續續灑在他們安然的面龐上，讓人忘了這是在人煙稀少的黃河邊；而身后，那條靜靜流淌著的大河，就那么安安靜靜地清澈著，她會不會想到往前的征程，會有波起、有跌宕、有高潮、有平伏，直至匯入浩瀚大海，還原最初時的那般清澈與晶瑩？

在青海，在青海貴德，在貴德清澈無比的黃河邊，我的思緒隨著這條大河一齊流向遙遠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