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睡到自然醒時,已是早晨8:20時。看著空蕩蕩的半邊床,才意識到丈夫邵宇出差了,我賴在床上繼續養神。我和邵字的巨幅婚紗照,就掛在對面墻上,表面落了一層浮塵,曾經的甜蜜成了隔岸觀火的美麗,讓人感覺有點兒遙遠,有點兒虛幻。
9:00,女友小麥打來電話:“你過來喝咖啡。”口氣不容置疑。小麥住在市郊的別墅里,她成功地將自己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地產商,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大多數時間是獨守空房,
坐在小麥家的觀海陽臺上,喝著地道的荷蘭水滴冰咖啡,拿出手機,心不在焉地給邵宇發了條短信:“什么時候回家?”這段時間邵宇經常出差,他在外面的時候很少主動和我聯系。不過是一年的時間,婚姻已漸趨平淡,我們不想敷衍,關系便顯得更加疏遠。
鄰居家的別墅里傳來鬧哄哄的笑聲,將我的目光吸引過去,就在那一刻,我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邵宇正摟著一女子的細腰,說說笑笑地走向他的凌志車。他的領帶,歪歪散散地打在脖子上,那是我上個星期送他的生日禮物。那輛車絕塵而去的時候,我手里的咖啡杯跌落在地板上。
杯子碎在腳邊,伸手去撿卻劃傷了手。將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我向小麥說:“我的婚姻完了。”沒有號啕大哭,也沒有撕心裂肺的痛。邵宇婚外情在我眼前的驚鴻一現,讓我看見自己的婚姻像一座玻璃之城,在瞬間碎成了一片。
2
也許,我和邵宇的婚姻,從來就沒有過浪漫和激情,
我的初戀情人曹錦凡,是一位青年畫家,我追隨著他在新疆、內蒙古、西藏等地流浪作畫,吃盡了苦頭。三年時間,我把最美的青春年華和最真摯的愛情獻給了他,可老天并沒有為此成全我們的姻緣。
等我回到久違的城市,除了一顆傷痕累累的心,已經一無所有。29歲的我,雖然算不上人老珠黃,但也到了美人遲暮的年齡。那時,我像千帆過盡、曾經滄海的水,對愛情已無所苛求。但經不起母親的眼淚和世俗的偏見,我需要盡快把自己嫁出去,披上一件婚姻的外衣。
那天,在一家咖啡館,介紹人把邵宇帶到我面前。他是那種很有親和力的男人,五官也長得漂亮精致,無可挑剔。雖然沒有讓我一見傾心,但給人的感覺比較舒服。他瘦瘦高高的,看起來干練機智,說話也很幽默,在一家設計院做結構工程師。
因為談話氣氛輕松,沒有什么羞澀和扭捏。我問他:“你這么好的條件,相親這么俗的事,怎么還輪得到你?”他望著我,很鄭重地說:“不相親,怎么能遇見你?”就那樣一句話,竟一下擊中了我的心。后來,邵宇告訴我,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眼里的滄桑,他喜歡有閱歷的女人。他說我身上的流浪氣質、我的優雅淡泊以及處世不驚的態度,都與眾不同。
也許是我感動于他對我的理解和相知,抑或是他的幽默和活力,為我暮氣沉沉的生活注入了新鮮氧氣,不過是兩三次見面,我們便進入了戀愛程序。可是不久,我發現他竟然比我小兩歲。我告訴他:“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嫁一個比我小的 男人。”邵宇聳聳肩,不以為然:“這根本不是問題,我喜歡成熟的女人,你不要有心理障礙。”
就在我猶猶豫豫,不知道該放棄還是繼續的時候,邵宇突然向我求婚。那天,我們一起吃完飯,他送我回家。在樓梯口,我正要轉身上樓,他叫住我:“沈梅,我們結婚吧!”黑暗中,他緊緊抱住了我,并熱烈地親吻我。一邊吻,一邊說:“答應我,嫁給我!”我來不及思考,身體卻漸漸軟下來,癱在他的懷里。我告訴自己:“就是他了。”
兩個月后,我披上婚紗。小麥做我的伴娘,她并不看好這場婚姻。仗著是我死纏爛打的朋友,張著烏鴉嘴就亂說:“嫁給老男人,也不要嫁給小男人,他早晚會甩了你,”我并不生氣,一邊聽她的咒語,一邊整理婚紗,微笑著說:“我跟你不一樣,你要的是金錢,我要的不過是一個婚姻。況且,這婚姻里面還是有愛情可言的。他愛我這就足夠了。”
婚禮很熱鬧,邵宇將我從三開門的林肯車上抱下來的時候。竟伏在我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你輕盈得像只小鳥,可不要飛了哦。”那一刻,我毫不懷疑自己是一個被他寵愛的幸福新娘,
蜜月里除了激情澎湃的夜晚,也會有甜蜜溫馨的相擁。但紅塵日子。柴米夫妻,生活很快平靜下來。經歷過風風雨雨,我知道一切都會歸于平淡。在睡不著的夜晚,看著身邊這個熟睡的男人,我有時會感到陌生,我真的說不清對他到底有多少感情。但我想,既然已經把自己交給了他,交給了婚姻,我愿意為他生兒育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直至白頭偕老。
可是現在,結婚不過才一年多的時間,他就有了新歡。背叛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即使現在,我也找不出一點兒蛛絲馬跡。就在他撒謊出差的前一天晚上,還在用熱烈的身體向我求歡,是他太狡猾還是我太遲鈍?我不知道。
3
在回家的路上,我接到邵宇的短信回復:“晚上8時到家,不用準備飯,我吃過了。”恍然發現,欺騙、出軌、背叛,原來一切都掩飾在這樣的平淡中,我不是麻木,而是習慣了平淡。
回到家關了手機,我一頭倒在床上。很顯然,在這場婚姻里,我被玩弄和拋棄了,以我的高傲和自尊,離婚是惟一的出路,我做不到委曲求全。
惡劣的情緒,讓我的胃劇烈地絞痛起來。但我必須在邵宇回家之前,穩定好自己的情緒。我并不想馬上揭穿他,以他的外遇作借口提出離婚。那樣,雖然我理直氣壯,但從形式上看,仍然是他先拋棄了我。我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我被他拋棄。
邵宇在晚上8時準時到家,他似乎很親昵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我沒有答應,不爭氣的眼淚卻流了出來。到底,我是一個軟弱的女人。也許,心底里我還是在乎他,抑或是不肯放棄這場婚姻的,我說不清楚。他一邊換鞋,一邊在哼唱:“我和你纏纏綿綿翩翩飛,飛越那紅塵永相隨……”聲音刺刺拉拉地扎進我的耳朵里,像是對我的嘲諷和羞辱。
邵宇開了燈,看見我淚流滿面的臉。他走過來,用那只摟過那個女人細腰的手,來摸我的額頭。我條件反射似地跳起來,本能地拒絕。他掩飾了吃驚,有些遲疑地問:“你怎么了?不舒服嗎?”我茫然地點點頭。
我的胃更劇烈地痛起來,額頭上的汗和眼角的淚,都證明著我的痛苦。邵宇開始為我倒水、喂藥、熱牛奶,并灌了一個熱水袋,敷在我的胃部。他站在我的床前噓寒問暖,甚至自責地說:“老婆,我應該早一點兒回來照顧你。”現在,我終于可以用一雙清醒的眼睛,來看這個枕邊人,而他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演戲。我悲哀地發現:這個與我肌膚相親的男人,也許從來就沒有愛過我,或者,他喜歡的就是在婚姻里偷情。
第二天早晨,邵宇臨上班前,一邊打領帶,一邊過來敷衍:“好一點兒沒有?用不用去醫院?”我勉強笑了一下說:“我沒事了,你上班去吧。忘了告訴你,今天單位安排我出差。”他答應一聲,并不追問詳情。知道他不會去核實,我隨便說了個地名。我只是想離開一段時間,來調整一下自己的被動局面。
我給小麥打電話,她原來在市里的房子還空著,我說:“你過來開門,我要在那里住一段時間,”收拾了行李箱趕過去,小麥已經在房間里等我了。她罵我:“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逃避是最軟弱的表現。罵他個狗血噴頭,然后快刀斬亂麻,跟他離婚!”我將行李箱扔在地下,委屈地坐在沙發上哭,我說:“我的婚姻,你不懂!離婚肯定由我提出來,但不是現在。”至于是什么時候,我不知道。
4
我以出差的形式,在邵字面前消失了整整三天,他沒有給我打過電話,甚至沒有一則短信。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辦公桌前看著手機發呆時,很意外地接到曹錦凡的電話。他說他來這個城市出差,想見一見我。我們已經三年多沒有聯系了,如今聽到他略帶沙啞的聲音,我竟然還會心跳如鼓。一個即將失去婚姻的女人,突然遭遇初戀情人,這真的像是上帝的安排,我無法拒絕。
在一家環境優雅的酒店,我見到了曹錦凡。久別重逢,我們試探著相互微笑,心無芥蒂地輕輕擁抱。他的懷抱還是那么溫暖,他身上的氣味、他的眼神,甚至他的一個微笑,都讓我想起那1000多個在風沙烈日下的日日夜夜,以及我對他膜拜式的瘋狂愛情。是的,這是我真正愛過的男人,但我卻因為無法忍受動蕩和貧困的生活,決然地離開了他。
好像是觸到了我的戒指。曹錦凡松開了握著我的手。他急切地問:“你生活得還好嗎?”鼻子一酸,我的淚已經流下來。我想,他已經猜到了答案。曹錦凡再一次緊緊握住了我的手,他望著我:“你可以離開我,但你一定要生活幸福,這是你答應過我的。可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讓我心痛!”這個被我拋棄的男人,卻依然在乎我的幸福。其實,在離開他以后,我就知道這一生我注定不會幸福了。
我們喝了許多酒,一杯又一杯,直到醉眼迷離、神志不清。面對初戀情人的關懷,現有婚姻的不幸和痛苦被無限放大,我不停地流著眼淚,不停地訴說。我不記得我是怎么被他擁抱著來到一個房間,他狂熱地親吻我已經麻木的身體,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醒來時,已是半夜時分。看見自己裸露的身體和熟睡中的曹錦凡,我的酒一下醒了。一夜瘋狂之后,所有委屈和怨恨似乎得到了宣泄。可是,我幾乎懊惱得想要自殺。這是對邵宇的懲罰嗎?這樣我就心理平衡了嗎?沒有,我沒有背叛和報復的快感,相反,我卻為自己的意亂情迷感到不安和愧疚。我傷害了我的驕傲,我懲罰的是我自己。我想要完滿,想要自尊,想要優雅地失去婚姻,我的行為卻摧毀了我的哲學。
我急忙起身時,發現曹錦凡的錢夾掉在床邊,他的全家福照片赫然在目:他摟著漂亮的太太和一個可愛的兒子,幸福、甜蜜地微笑。
這一下,我的酒真正醒了。原以為他還守在我們的初戀里,也許,心底里我是想抓住他這根稻草的。但現在看來,我們的這次相逢,不過是一場身體的糾纏和別無二致的一夜情。
5
從酒店里出來,在夜深人靜的街頭。我打車趕往自己的臨時住處。明亮的街燈,寂寞安靜地閃耀著,我仿佛看見自己并不完滿的人生,像街燈一樣一盞一盞向后隱去,眼淚終于飛墜而下。
曹錦凡的電話追過來,我沒有接。關機之前,我發了一條短信給他:“一切都到此為止了,不要再來打擾我!”
天快亮的時候,我往家里打電話,響了兩次沒有人接。再撥,便聽到邵宇慵懶的聲音:“誰啊?”我口齒凌厲地表達:“如果方便,今天上午我們商量一下離婚的事情。”邵宇叫著我的名字嗯嗯啊啊,不知所措,我又說:“請你一定配合!”
我跳過了婚姻里的溝溝坎坎,在一個不算高的起點,重新放飛了自己!看來,失去婚姻并不可怕,怕的是失去自我。
責編/王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