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名酒商標之爭

朱妙春律師仍然清晰地記得一年多前的那次北京之行。那是應香港高露云律師行合伙人曾效良律師的邀請，專程前往北京探討軒尼詩商標遭侵權事件。但他絕對沒有想到，他的這次“北上”竟帶來了之后近兩年的“戰火連天”。

一起世界著名商標遭侵權案從浮出水面，到歷經了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的二審后，最后是如何劃上句號的呢?

中法名酒商 較勁爭市場

說起法國，人們腦子里自然會閃現出浪漫、優雅、戴高樂、羅浮宮、畢加索……當然還有這些年在國內“大行其道”的法國軒尼詩干邑。“干邑”一詞緣自于法國干邑(CONGNAC)地區，適宜生產優質葡萄酒，有著兩百多年的生產和貿易歷史。S0clete Jas Hennessy＆C0．(中文：雅斯·埃內西有限公司，又譯為軒尼詩公司，下文簡稱軒尼詩公司)則是著名的干邑釀造商和貿易商。隨著中國慢慢進入葡萄酒時代，軒尼詩以其“尊貴、獨到”的品味在中國市場掀起了一股法國干邑熱，正如軒尼詩后來的廣告語，“對我而言，過去平淡無奇，而未來確實繽紛絢爛”。這樣一家享有世界聲譽的酒類公司，被人覬覦，也就難免。

2002年，軒尼詩公司偶然發現中國市場上一種帶有“Hanlissy”標示的干邑商品有售，與自己的軒尼詩“Hennessy”商標極其近似，到了2004年，連上海家樂福這樣的大型超市內也突然出現印有“Hanlissy”的干邑和白蘭地在出售，該產品為“Hanlissy K1ss XO”，背貼上注明“罐裝廠：廈門金寰亞食品有限公司(下簡稱廈門公司)；總經銷：珠海橡木桶貿易有限公司(下簡稱珠海公司)”。隨后發現上海的其他多家超市內有售該酒，這下軒尼詩公司坐不住了，兩個商標太相似了，而且都是出現在酒類市場上，不注意辨別，根本就看不出該商標與自己的商標有什么不同，軒尼詩公司認為該酒侵犯了自己的商標專有權。早在軒尼詩公司剛進入中國時，就向中國國家商標局提出商標申請，在第33類商品(酒)上以“Hennessy”文字和“Hennessy+一個手臂舉起的武器的特定圖形(以下簡稱圖形)”提出申請，經國家商標局核準，公司在第33類商品(酒)上取得了第890628號和第137068號商標注冊。同時，公司還取得G554084號國際注冊商標，也即“Hennessy”文字和“Hennessy+圖形”的商標在中國依法享有同等的商標保護。

2005年2月下旬，軒尼詩公司向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正式起訴經銷商珠海公司和生產商廈門公司侵犯了自己的商標專用權。如何判定涉案商標的相似度，就成為了本案的爭議焦點。

投機搭便車 一審斷是非

2005年8月11日，軒尼詩商標侵權糾紛案終于正式開庭審理，法庭上，原、被告代理律師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廈門公司認為自己僅僅是罐裝商而不是生產商，不構成共同侵權。軒尼詩公司則認為：法律上只有生產商的概念，廈門公司的罐裝行為并不能否認其侵權事實，罐裝的行為即生產，因此廈門公司就是該涉案商標商品的生產商，構成共同侵權。

珠海公司認為自己的商標是合法有效的，之前已經向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局提交了商標注冊申請，目前正在初審公告階段。另外，自己在酒類產品上使用的商標與軒尼詩酒的商標還是有很大的差異，雖然讀音上兩者近似，但是軒尼詩的商標是“Hennessy”以及“Hennessy+圖形”，自己則是“Hanlissy+‘亨力士’+圖形”和“圖形”的商標，在字型和位置上與軒尼詩的商標都不相近似，所以不應構成侵權。對于珠海公司的抗辯，軒尼詩公司以文字、圖形、文字加圖形各個方面來證明對方商標構成侵權，而且別出心裁地將兩商標交叉對比的比較方式證明相似，即“Hennessy”和“Hanlissy”相似，“Hennessy”+圖形和文字相似，“№nnessy”和“Hanlissy”+圖形相似，“Hennessy”+圖形和“Hanlissy”+圖形相似。

法院先后兩次開庭審理，認為：原告軒尼詩釀造經銷的Hennessy干邑白蘭地在世界范圍內具有較高知名度，其系列注冊商標直接說明了商品的特定出處，顯著性強。盡管被告在“Hanlissy”上方增加了一個圖形，但消費者一般會以讀音來記憶該標志，相對于具有較高顯著性和知名度的軒尼詩商標而言，消費者會產生混淆。法院認定：珠海公司使用的商標與軒尼詩公司的注冊商標相似，侵犯了原告的商標專用權；廈門公司作為罐裝商就是法律意義上的生產商，因此必須承擔侵權的連帶責任。2005年11月29日上海二中院作出了判決：被告珠海公司、被告廈門公司停止對原告軒尼詩公司享有的注冊商標專用權的侵害；連帶賠償原告軒尼詩公司經濟損失人民幣30萬元；在《新民晚報》上就涉案的侵權行為刊登啟事，消除影響(內容需經審核)。

揩油法不容 二審塵埃定

被告珠海公司和廈門公司均不服一審判決，同時向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22日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珠海公司仍然堅持認為，自己是合理使用正在公告的商標，沒有侵犯原告的注冊商標專用權。廈門公司辯稱其僅僅受珠海公司委托對涉案產品進行灌裝，不具有共同侵權行為，也不具有共同侵權的故意，不應承擔連帶責任。

針對珠海公司及廈門公司的上訴理由，軒尼詩公司認為：珠海公司用于實施侵權行為而使用的商標同其正在注冊申請的商標并不相同，所以其用以抗辯的商標并不是其合法擁有的注冊商標，故不能以此來抗辯自己享有的注冊商標專用權；其次，珠海公司并未完整、正規的使用其正在申請的商標，而是故意單獨地或突出地使用與被上訴人Hennessy商標非常相近似的Hanlissy，顯示了珠海公司模仿自己商標的故意。廈門公司將酒灌入帶有侵權標識的酒瓶或在灌裝后貼上侵權標識，使原先并未侵權的酒變成了侵權酒，其實施了侵權行為中關鍵的一步，使侵權行為得以完成。而且一審中也承認收到過珠海公司提供的正在申請商標的信息，因此，廈門公司明知或應當知道珠海公司尚未獲得注冊商標專用權及并未完整、正規的使用該商標，但仍然進行了灌裝，存在主觀故意，故應當承擔共同侵權的民事責任。即使廈門公司是受珠海公司的委托生產(定牌加工)，據有關法律規定也不能免除其侵權責任。

上海市高院經審理后認為：商標近似與否的判定原則包括：整體比對、要部觀察、隔離觀察、考慮知名度和顯著性等。根據這些原則，將珠海公司的商標與軒尼詩公司的“Hennessy”系列注冊商標進行比對，兩組商標的外文首字母、尾字母均相同，整體排列、發音、字型均相似，整體區別不大，加之“Hanlissy”與“Hennessy”均無特殊含義，容易使非英語母語的中國消費者產生誤認，所以珠海公司在涉案行為中使用了與軒尼詩公司近似的商標，構成了侵權。廈門公司從國外進口酒原料，珠海公司提供酒瓶、外包裝等后，再由廈門公司進行勾兌、罐裝后，最后由珠海公司進行銷售。由此可見，兩公司的涉案行為雖分工不同，卻是一個完整的共同生產行為；從主觀狀態分析，廈門公司作為外銷酒的生產加工商，珠海公司作為從事進口酒批發零售的經銷商，均明知共同生產的涉案酒類產品上使用的商標與正在申請注冊的商標不同，而與干邑酒市場具有較高知名度的軒尼詩公司的“Hennessy”系列注冊商標相似，卻仍在共同生產的同類酒產品上大量使用了“Hanlissy”及“圖形+Hanlissy”商標，共同侵權的主觀故意明顯。所以廈門公司與珠海公司應當承擔侵權連帶民事責任。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作出了“駁回上訴，維持原判”的終審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