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倫貝爾詩草（組詩）

騎士

你披起草原日與夜

就無邊無際了

身前身后都是草

遍地的蒙文字母如綠茵茵的名字

生長牛羊的歌謠

生長風

蒙古帽的天空下

陽光是草

月色是草

馬背上的長調也是草

奔騰的蹄聲綠得瘋狂

飛成茫茫水草了

葉子被秋雨摸了一把

卻依然擔負著心跳

你的身上身下還是草

呼倫貝爾醒了

呼倫貝爾醒了。草原

如剛從湖水里撈出的一片荷葉

歸來的白篷車像游出黑夜的銀魚

牛乳似的敖包山升起綠茵

一場乳白色的雨沒完沒了

草尖的手指抓綠了甜甜的歌聲

呼倫池藍成一只蝴蝶時

套馬桿就是我一生的道路了

一個結束和一個開始的過程

大草原騎著烈馬沖出了很遠

嘎查人家

天邊的彩云下，一座牧包

像蘑菇白白胖胖著日子

羊群在草海里形容六月雪

蝴蝶從花骨朵的聲音里冒出來

四野空空。原版的鞭聲

數著羊只，故事不再遙遠

陽光、草和牧歌隨風游蕩

汪在奶茶里的喜悅燙口燙心

夜沿著天線走進來就變圓了

彩色月亮一閃一閃舒展夢

矮草

怎么也長不高的這些草

像一群綠孩子

把泥土當成了媽媽

喂養牛羊的歌謠

不怕疼更不怕風雨

挺立所有的日子

節省陽光月色

這些草需要低頭去看

這些草只承認自己

公牛頭，你在說些什么

神桿上撐立全部的夏天

凝重的堅硬打黑了陽光

大草原一片片聚來散去

當年的眼淚忘在了草根上

從不計較風向 風力和懸空的孤獨

尖尖角擔負著沒法防備的雨

盡管凝視的眼睛只是一種假設

黑鷹盤旋著公牛頭的日子

響亮的翅膀刮來一朵云

牛們拱頭拖著滿地的草

比綠茵還深的蹄印 省略了黃昏

只知道生與死都是永遠的牛

腳步聲被注視。我開始改變自己

那張嘴并沒咽盡所有的事情

走進草原

看不見這個夏天的邊沿

韁繩是僅有的道路

馬鈴碰不到一點遮攔

大草原流來淌去

綠得眼睛發慌了

難以忍受的樹逃走了

河被煎烤得左彎右拐

陽光在臉上點點滴滴

都是驚嘆。走多遠

相遇的還是自己

安靜得沒有一絲風

孤獨如嚼不爛的奶干

許多事情漸漸遙遠了

打草

跨過莫爾格勒河就是秋天了

季節淺黃一片 深綠一片

蒙古釤刀如饑餓的魚

游來游去吃著草地

長把上拴系的爬山調

下著一場細雨

鋒刃的聲響紛紛落下

青茬把陽光切得刷齊

一鋪鋪草堆積著深綠和清香

牛皮靴的印痕散落牛羊的歌謠

九月完全被汗水吸去了

風一波一波舒展黃昏

手心還在噴吐力量

袍襟上的那片牧業飄飄欲飛

黃羊從遠方的紅柳林穿過

蒙古包正在等待，像那匹馬

黃昏，老阿媽撿拾牛糞

她的歌謠太陳舊

才招惹來老神樹

她卻忽略了夕陽

她彎腰 草地也彎腰

抬頭與低頭之間都是風聲

撿拾牛糞像尋找往事

跟蹤的綠茵涌動霞光

鐵鏟貪婪地起起落落

盡管筐里裝滿了沉重

汗滴在臉上斑斑點點

跟著小河回家如晃搖的草

肩負的姿勢完成著黃昏

手心里的一把鳥鳴撒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