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5日,在倫敦舉行的蘇富比拍賣會上,畢加索的代表作《手拿煙斗的男孩》以1.04億美金的天價成交。這個價位創造了當時世界名畫拍賣史的最高紀錄,收藏界一片嘩然,這幅名畫的神秘收藏者立即成了世界媒體的追蹤目標。2004年11月20日,德國一位富商的辭世終于使得這位神秘收藏者浮出水面,直到這時,人們才驚奇地發現這幅名畫的背后有一個凄美無比的愛情傳奇……
《手拿煙斗的男孩》這幅名畫在巴黎幾經轉手,最后被德國的猶太巨富格奧爾格先生收藏。格奧爾格家族以經營瓷器、鐘表起家,19世紀初又涉及金融、股票和運輸業,同時在萊茵河沿岸又擁有大量肥沃的土地。小斯帝夫·格奧爾格是這個家族的第四代單傳,從小就受到父親精心栽培,才華過人。
格奧爾格先生有一個世交好友,名叫里查·霍夫曼,是一位來自美國的瓷器貿易商。他們兩家在柏林的住所緊挨在一起,霍夫曼先生的愛女貝蒂比斯帝夫小一歲,兩人從小青梅竹馬。
從懂事以來,貝蒂一直以為她的兄長斯帝夫就是這幅《手拿煙斗的男孩》的模特,因為畫中的少年與斯帝夫無論是相貌還是神態氣質上都太像了。直到貝蒂長到12歲才失望的得知,這畫中少年與斯帝夫沒有絲毫的關系。
每當貝蒂對哥哥有要求時,總會寫一個小紙條貼在那幅畫的背后。那時,斯帝夫最大的樂趣就是“檢查”這幅畫的背面,看看小貝蒂有沒有什么特殊的請求。有一次,為了滿足小貝蒂想去維也納欣賞音樂會的愿望,13歲的斯帝夫竟帶著貝蒂坐了10多個小時的火車去了維也納。
貝蒂所畫的第一幅素描就是手拿父親的煙斗站在這幅畫前的斯帝夫。18歲時,貝蒂把自己的素描稿作為圣誕禮物送給斯帝夫,斯帝夫第一次吻了他心儀的女孩。
1935年初,戰爭的烏云已經籠罩著德國,格奧爾格先生把家族的大量藝術藏品和財產轉移到瑞士,同時他力勸好友早日帶家屬到美國避難。但由于斯帝夫的母親不愿離開故土而錯過了逃離德國的機會。
1937年1月,在柏林的猶太人被大批地送進集中營。格奧爾格先生終于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決定用重金購買英國護照,全家以英國僑民的身份逃出德國。但是,格奧爾格先生在緊要關頭卻被人出賣了。最后,在霍夫曼的幫助下,只有斯帝夫一人以難民的身份獲得了英國某家庭養子的資格。斯帝夫與貝蒂一家準備乘坐同一輛火車逃出德國,但是到了登車時才發現,斯帝夫的名字竟被調到了下一趟火車的旅客名單上。不管霍夫曼如何同軍方交涉,斯帝夫還是沒有被獲準與貝蒂登上同一輛火車。無奈,霍夫曼決定先到倫敦等著斯帝夫。
可是,第二輛火車卻沒有開出柏林。
戰后,霍夫曼與女兒幾乎走遍了德國境內所有的猶太人安置點,也未能找到斯帝夫及其家人,也沒有斯帝夫任何消息,貝蒂帶著一顆破碎的心離開了德國。
1949年貝蒂嫁給了長她6歲的約克·格魯尼,一個來自波士頓的優秀青年。1950年,她跟隨新婚的丈夫,以美國駐英國大使夫人的身份來到倫敦。再次回到歐洲,貝蒂感慨萬千,她無法忘記自己曾經在倫敦火車站為了等待斯帝夫的到來,不吃不喝地站了幾天幾夜。深知妻子心事的丈夫告訴她一個消息,蘇富比拍賣行正在舉行拍賣會,有許多猶太人為了籌備戰后重整旗鼓的資金,正把家族祖傳的藝術藏品奉出拍賣,貝蒂也許能在那里碰到格奧爾格家族的成員。貝蒂馬上到了拍賣會的現場,可是她并沒有得到任何斯帝夫的消息。正當貝蒂準備回家的時候,她忽然驚異聽到一幅畫的名字:“畢加索《手拿煙斗的男孩》,曾經的所屬人不祥,是盟軍繳獲的戰利品,一萬美金起價,所籌款額將交給‘世界猶太人基金會’。”貝蒂淚水滾滾而下,她想都不想就舉起牌子:2.8萬美金。就當時的世界名畫拍賣來說,這個價位已經到了無人問津的高價了。貝蒂捧著畫回到家中,一路上,她的眼淚沒有斷過,自己捧著的,正是那少年的心。
10年之內,貝蒂的三個孩子相繼問世,她的人生開始變得充實而快樂。
1965年10月的一天,正在花園中修剪花草的貝蒂看見仆人帶著一位陌生客人到了自己的面前。貝蒂一下子就被他憂郁的氣質和深炯的棕色的眼睛吸引了。客人穿了一套考究的黑色西服,穩健而優雅。他緩緩地摘下了帽子。微微地向貝蒂鞠了一個躬,輕聲地對貝蒂說道:“你好嗎?我的小貝蒂”。貝蒂的臉頓時失去了血色,手中的花剪也掉到了地上。是斯帝夫,他還活著!那種稱呼她的方式,始終只屬于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
他就是斯帝夫·格奧爾格。28年了,在波蘭的納粹集中營里,他目睹了父親死在納粹的毒氣室里,母親死在納粹的機關槍下。由于斯帝夫當時染上了肺病,生命垂危,被美軍送往波蘭一家地方醫院治療,一年后他用頑強的毅力戰勝了死神,并返回德國。
1955年,他在《泰晤士報》上看到了美國駐英國大使夫婦為愛因斯坦舉行追悼會的照片,他敏銳地從照片上感到大使夫人就是他的小貝蒂。他馬上來到美國大使館,求見大使夫人,但遭到了各種人員的拒絕。斯帝夫不死心,想通過倫敦的朋友關系聯系上大使夫婦,不巧第二天,德國有急事發生,他只好匆匆返回柏林。兩個月后,為了尋找貝蒂,斯帝夫再次來到倫敦。他失望地得知上任大使夫婦已于一個月前結束了任期。他從新大使那里聽說了貝蒂的情況,知道她已經成為了母親,丈夫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紳士,斯帝夫心中就既歡喜又悵然。
斯帝夫忍痛沒有再去美國尋找貝蒂,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家族事業的振興上來。他把父親轉移到瑞士的財產收了回來,同時開始在金融和建筑業尋求發展。
后來,他從一個朋友那里聽說了格魯尼夫人曾經收藏了一幅畢加索的名畫《手拿煙斗的男孩》。可以想象斯帝夫在聽說這個消息時內心的震撼!他萬萬沒有想到,凝聚著自己所有珍貴的初戀記憶的那幅畫竟然被貝蒂珍藏著。他再也忍不住了,第二天,他就辦理了去美國的簽證。
可是,當他走進貝蒂的時候,他的心幾乎都要跳出來。斯帝夫覺得客廳至花園的路漫長而艱辛,他幾乎走了28年的時光。貝蒂挽著斯帝夫的手臂來到了書房,給他看了那幅畫。他在那幅畫前站了許久,眼淚一直沒有干過。最后,他習慣性地走到那幅畫前,試圖翻看那幅畫的背面。最后他們都笑了。
他見到格魯尼先生,兩個男人只遲疑了一秒鐘,就緊緊擁抱在一起。格魯尼先生對斯帝夫說的第一句話是:“那是一場可恥的戰爭,是人類的恥辱。”而斯帝夫對格魯尼所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從懂事起就有一個心愿,那就是希望貝蒂一生幸福,而你做到了,我也許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但是我很想說謝謝你!”
第二天,斯帝夫不顧格魯尼和貝蒂的挽留,執意要早日返回柏林。斯帝夫回到柏林,繼續著他家族的事業。直到快50歲的時候,他才娶了奧地利姑娘愛得嘉為妻,并生下了四個孩子。戰后幾十年的時間里,斯帝夫使家族的財產翻了幾翻。80年代中期,斯帝夫隱居在家族的古堡中,深居簡出。
1996年格魯尼先生辭世。兩年后,貝蒂的健康嚴重惡化,她再次致電斯帝夫,希望他能夠在她活著的時候收回他家族的畫。斯帝夫堅持并親自到美國看望了貝蒂,說服她打消了這個想法。由此,貝蒂留下遺囑:如果在她死后,斯帝夫先生依舊拒絕接受這幅畫,那么她的兒女們可以將這幅畫拍賣。拍賣收入的三分之一留給她的子女,三分之一捐給世界殘疾兒童基金會,三分之一捐給以斯帝夫·格奧爾格先生命名的任何慈善機構。
2003年底,貝蒂辭世一年半后,她的后人決定拍賣此畫。2004年在倫敦蘇富比拍賣會上,《手拿煙斗的男孩》以1.04億美金的天價成交。由于此畫打破了14年前凡·高名畫7800美金的紀錄,創造了奇跡,這位神秘的收藏者一直成了世人關注的對象。但是,面對諸多媒體的探訪,收藏者卻長久緘默著。直到2004年11月斯帝夫辭世,真相才終于大白——那神秘的購買者正是斯帝夫本人。
(白 楓摘自《傳奇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