瀆職犯罪,是指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濫用職權、玩忽職守或者徇私舞弊,妨害國家機關的正常管理活動,致使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嚴重損失的行為。2006年,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然而事故頻發。據統計,2006年全國共發生重特大事故2459起,死亡10898人。2007年的日歷剛一揭開,僅1月份經媒體報道的礦難至少12起,死亡110人。據最高人民檢察院對已查處案件的分析表明,幾乎所有的礦難背后都隱藏著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瀆職、失職等違法犯罪問題。事實表明,瀆職犯罪形勢日趨嚴重。
為了加大對瀆職侵權案件的查處力度,改變過去檢察機關瀆職侵權偵查機構設置不科學、名稱不統一、力量配備弱化的狀況,最高人民檢察院決定,將全國各級檢察院的瀆職侵權偵查機構更名為反瀆職侵權局。懲治和預防瀆職侵權犯罪的部門在組織機構名稱上“升格”,意味著反瀆職侵權被提升到更加突出的位置。至2007年初北京市各級檢察機關反瀆職侵權局掛牌為止,全國已經有25個省級檢察院成立了反瀆職侵權局,有55.9%的州市院、40.5%的基層院成立了反瀆職侵權局。最高人民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廳副廳長宋寒松說:“反瀆職侵權局的成立,不只是‘改名’這么簡單,它表明檢察機關正努力建立‘上下一體,區域聯動,指揮有力,協調高效’的反瀆職侵權偵查辦案一體化機制,加大了反瀆職侵權工作力度。”
有些人把瀆職侵權稱為“不揣腰包的腐敗”。行為人雖未將國有資產中飽私囊,也未索賄受賄,但其玩忽職守的行為卻給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帶來重大損失,其危害與貪污賄賂犯罪相比,瀆職侵權犯罪比貪污犯罪危害更大。據對1998年、1999年、2000年查處的案件比較分析:貪污賄賂犯罪平均的個案案值是25.8萬元,而瀆職犯罪平均個案案值是285萬元。這僅就經濟損失而言,還沒有計算瀆職犯罪給人民生命健康造成的重大損害后果。因此,檢察機關將反腐敗的矛頭,由“揣腰包”領域擴大到“不揣腰包”領域,無疑是找準了腐敗行為的根。
一些官員一旦執掌重權,便把國家法律法規置之度外,無限擴大手中權力并隨意濫用權力,以致動輒造成經濟損失上千萬元,甚至上億元。以國土資源行業為例,在最近7年里,國家失去耕地一億畝。國土資源部查處的土地違法案件一直居高不下。2006年1月至11月,全國立案7.74萬件,涉案土地面積89.4萬畝。土地違法問題大多都與地方官員失職瀆職、濫用權力有關。
有些官員官僚主義十分嚴重,成天高高在上,聽匯報看材料,很少深入基層,深入實際,對基層工作不甚了了,整天渾渾噩噩。他們光有權力沒有責任。近年來,全國礦難事故頻發,爆炸此伏彼起,動輒死亡數十人上百人。這些地方政府官員將中央的三令五申當成耳邊風,甚至把自己的職責置諸腦后。2006年11月25日,云南省富源縣昌源煤礦發生瓦斯爆炸事故,造成32人遇難、28人受傷。國家煤礦安全監察局局長、國務院工作組組長趙鐵錘,先后與富源縣縣長彭志能和分管副縣長陳金林對話。然而,他們卻一問三不知,就連國務院召開的安全電視電話會議,分管副縣長都沒有參加,何時召開的也不知道。有關人員感慨地說,他們那里不出事才叫怪!還有一些官員一生清廉,但卻因玩忽職守給國家造成巨大損失。原云南省昆明市副市長平愚山,任職期間為官清廉,然而卻因玩忽職守造成國家經濟損失高達數億元。檢察機關沒有查出他個人貪污受賄的行為。作為副市長,他的家庭擺設十分普通,與一般工薪階層沒有兩樣。在辦公室同樣沒有查到任何值錢或是有價值的東西。檢察機關偵查表明,在平愚山違法犯罪行為中,的確沒有為個人謀取私利的行為存在。
近年來,有些官員好大喜功,三分成績說成七分,甚至把無說成有,不顧實際,不惜血本,營造政績工程、形象工程,導致地方政府債臺高筑,弄得民怨沸騰。他們利用手中的權力騙上級、騙媒體、騙公眾。這樣的瀆職行為在官場已司空見慣。2006年9月下旬,國務院派出7個督查組分赴貴州、黑龍江、江西等7個省市,對當地“整治違法排污企業,保障群眾健康環保專項行動”的進展進行督查。在貴州省六盤水市,副市長葉大川向督查組表示:六盤水市中心城區空氣質量常年穩定達到國家二級標準;全市境內沒有任何煤化工企業;水源保護區也沒有任何工業企業。但督查組在查訪中卻發現,六盤水野馬寨發電廠未履行相關程序擅自開工建設投產;不少礦區存在水污染隱患,有些甚至已經污染了當地的飲用水源;全市焦化工廠竟有30家以上。身為副市長對國務院督查組隱瞞事實真相,徇私舞弊,已構成了嚴重的瀆職行為。現實中,這類瀆職官員大量存在,除了欺騙上級,在他們的“重要講話”、“大會報告”和接受媒體采訪時,恣意欺騙公眾。然而這樣的官員很少受到譴責。
官員濫用職權、玩忽職守、徇私舞弊等瀆職侵權行為,輕則侵害公民權益,重則使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當然是一種嚴重的犯罪。但是,此類官員犯罪后始終不被追究的現象普遍存在,這不能不令人深思。如今,與嚴峻的瀆職犯罪形勢不相協調的是,反瀆職侵權工作在發現、查辦、懲處犯罪方面面臨著太多阻力。在這場博弈中,有時法律也顯得蒼白無力。
一些人認為,瀆職官員本身不存在貪污、受賄等私心,只是由于工作“疏忽”而“犯事”。因為社會普遍存在著同情心,形成了對瀆職侵權的保護墻,一些瀆職侵權案件便在大家的保護之下而不被發現。2007年初,國家環保總局監察局副局長熊躍輝到湖北省潛江市督查環保工作,在督查中發現,一些地方環保局幫助地方政府和企業弄虛作假,隱瞞污染真相,欺騙國家環保總局。熊躍輝“恨鐵不成鋼”,當眾戳穿了地方環保官員的謊言。瀆職侵權犯罪具有極大的隱蔽性,需細查深挖,方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就查辦事故涉及的瀆職犯罪來說,如果檢察機關無法介入事故調查,其背后的瀆職失職就很難被發現,如果行政部門不主動移交涉嫌瀆職案件,就更增加了發現的難度。貓和老鼠結成聯盟,串通一氣,共同徇私舞弊,檢察機關縱然有天大的本領也難以發現他們的瀆職侵權行為。
對一個涉嫌瀆職的官員特別是較高級別的官員是否進行追訴,有時并不完全由司法機關決定,而是由當地政府說了算。查處瀆職犯罪往往受到方方面面的干擾,官場的關系網把瀆職侵權的案件包裹得嚴嚴實實。據山西省人大執法檢查組發布的數據,“十五”期間,山西環境問題嚴重,11個省轄市的空氣質量均達不到國家規定的適合人居環境的最低標準;26條主要河流中,近九成斷面受污染;煤矸石每年新增4000萬噸,占用和損毀土地2萬公頃以上;全省有1158個項目未經環保審批就開建……然而,近年來山西因環保不力而被追究刑事責任的官員幾乎為零,最多是“叫停項目”、“經濟處罰”。官官相護的潛規則,把瀆職侵權犯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拿違法當違法,不拿犯罪當犯罪”,瀆職侵權案件事實上發案率高,而實際上查辦率低。
我國長達兩千年的“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的封建專制主義傳統法律文化至今仍然深深地根植于很多人的頭腦中。在當權者心中,“法自權出,權大于法”、“官貴民賤”、“法治即治民”、“法從于政,領導個人至上”等荒謬觀念仍有一定市場,因而官員瀆職犯罪多數未受到法律追究;有些即使追究了也是輕描淡寫,避重就輕。板子不打屁股打板凳,聽起來很響,其實不傷皮肉。2006年5月,山西省左云縣發生特大透水事故,造成56名礦工死亡。事故發生后,有關人員瞞報,導致最佳救援時間被錯過;在有關人員包庇下,犯罪分子遠遁內蒙古。這是一起極其嚴重的瀆職犯罪,可處理結果怎樣呢?2006年底,法院對12名責任人宣判,9人被判緩刑,3人被判免于刑事處罰——失職瀆職的12名官員竟無一人領到實刑。這樣的結局出人意料,而在官場卻屬于“情理之中”。
瀆職侵權犯罪危害巨大,已引起了國家高層及全社會的警覺與重視。一些官員雖然沒有把錢裝進自己的腰包,由于他們玩忽職守,甚至濫用權力,后果極為嚴重。從近年查辦的瀆職侵權犯罪案件來看,背后往往隱藏著索賄受賄等腐敗行為。因此,反瀆職侵權必須重拳出擊,從根本上治理瀆職侵權犯罪的發生。檢察機關提前介入對重大事故的調查,追查事故背后的瀆職行為,同時要求行政部門主動移交涉嫌瀆職案件,積極支持檢察機關查處官員瀆職侵權行為。對瀆職侵權者僅僅輕描淡寫地進行行政處分是不夠的。同時,健全行政權力監督制約體系,紀檢、監察、檢察等部門由單純的事后監督轉變為包括事前、事中、事后監督在內的全過程控制,以使這三個環節相互銜接,構成一個有機整體而充分發揮其預防、矯正和補救功能。●
(責編:金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