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60年代初,根據空軍司令員劉亞樓演唱革命歷史歌曲的指示,空政文工團決定創作大型歌舞《革命歷史歌曲表演唱》,派出歌舞團團長汪洋,詞作家張士燮,作曲家朱正本、姚學誠、陳杰,編舞李躍先等,到江西采風,搜集戰爭年代的革命歌曲,為歌舞創作做準備。
來到井岡山后,他們聽說茨坪敬老院有一些老紅軍,便懷著崇敬的心情登門拜訪。老紅軍李新珠等人為他們唱起了《工農兵聯合起來》:“工農兵聯合起來,向前進,萬眾一心……”他們聽說井岡山遠近聞名的紅軍宣傳隊員“賴媽媽”賴發秀自小愛唱歌,是唱民歌的能手后,專程找到了她,“賴媽媽”為他們唱起了《送郎當紅軍》:“送郎當紅軍,階級要認清,豪紳啊,地主啊,剝削我窮人。送郎當紅軍,切莫想家庭,家中啊,事情啊,我郎莫掛心……”
此行,汪洋、張士燮等人走遍了吉安、永新、安福的山山水水,搜集了大量的戰爭年代的革命歌曲。其中不少是流傳在井岡山地區的各種版本的送紅軍歌曲。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期間,井岡山根據地戰事頻繁。每當紅軍上前線時,全村男女老少都在村口、河邊、山坡上送紅軍。有時一邊送,一邊唱。所以,井岡山有關送紅軍的歌曲特別多。甲地和乙地送紅軍的歌曲,其內容、曲調、唱法都不一樣,富有地方民間特色。
回到北京后,張士燮負責劇本創作,當他寫到第四場紅軍長征時,感到需要有一首歌曲來表達井岡山的人民群眾送別紅軍時那種依依惜別、戀戀不舍的心情,從劇情結構上才能把第三場反“圍剿”的戲銜接起來。張士燮把自己搜集到的多首有關送紅軍的江西民歌綜合起來,形成了《十送紅軍》的歌詞:“一送(里格)紅軍(介支個)下了山,秋風(里格)細雨(介支個)纏綿綿。山上(里格)野鹿聲聲哀號,樹樹(里格)梧桐葉呀葉飄完。問一聲親人紅軍啊,幾時(里格)人馬(介支個)再回山……”
朱正本拿到歌詞后,細讀幾遍,當即就想起了自己在江西采集到的贛南采茶戲的一些曲調。這曲調婉轉優美,十分動聽。其中一首送別親人的曲調,如泣如訴,欲言又止,朱正本從中尋找到了音樂創作靈感。他又借鑒了西洋音樂回旋曲的形式,在民間曲調的基礎上進行了重新加工。盡管一送、三送、五送、七送、送了又送,但層次分明,富于變化。每段最后一句的結尾,仿佛是下一段唱的開頭,如巨龍盤旋,前呼后應,首尾相銜。
從嚴格意義上講,《十送紅軍》是一首創作歌曲。而1961年《十送紅軍》發表時,署名是:江西革命民歌,朱正本、張士燮收集整理。這是因為劇本寫出來后,劉亞樓明確指出:“我叫你們唱歷史歌曲,現成的革命歷史歌曲可以唱,不要另寫!”為了避開創作痕跡,空政文工團領導決定,將《革命歷史歌曲表演唱》中的文學、音樂、舞蹈三大創作班子,統統稱作編輯。《十送紅軍》的作者朱正本、張士燮,也就成了“收集整理”。
那時候,大家都不太在意著作權。結果,這一署名方式沿用了40多年,乃至于許多人都誤認為《十送紅軍》是一首歷史歌曲,甚至于鬧出了一場笑話,鬧出了一場著作權糾紛。
2001年,在慶祝建黨80周年前夕,中央電視臺播放了電視劇《長征》,該劇生動地再現了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的壯麗畫卷。劇中多次用嗩吶吹奏《十送紅軍》,使得氣氛更顯得慷慨悲壯,有力地烘托了劇情。劇中有這樣一段情節:紅軍撤離中央蘇區時,鄉親們邊打著火把送紅軍,毛澤東叫一位姑娘再唱一首《十送紅軍》,這位姑娘便含著眼淚唱了起來……
空政文工團的老同志們看到此處,啞然失笑:“《十送紅軍》1961年才問世,長征時哪來的《十送紅軍》?”看了兩集,老同志們發現片頭片尾都沒有注明《十送紅軍》的詞、曲作者。原空政文工團總團團長黃河、副團長牛暢、歌舞團團長汪洋、《十送紅軍》的詞、曲作者張士燮、朱正本,紛紛給中央電視臺和中國音樂家協會打電話,寫證明材料,澄清事實,要求予以更正。
因涉及著作權,中央電視臺不敢怠慢,很快就弄清了情況,迅速糾正了錯誤,并采取了補救措施。當電視劇《長征》播放到第15集時,片尾加注了如下字樣:主題歌《十送紅軍》,編詞:張士燮;編曲:朱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