攙扶你，就是攙著幸福

午夜時候，外面下起了雨。他穿上雨披騎摩托車回家，雨不是很大，但在風的作用下，撲在臉上使眼睛無法睜開。這樣的雨夜，行人很少，偶爾有車從身旁疾駛而過。他討厭夜工作，材料單位催得緊，不得不臨時加班。

十字路口，他四下環顧沒有看到車，左手遮在眉上，緩緩地右拐。就在剎那間，伴隨著劇烈的撞擊聲，人飄了出去。

命是保住了，要想重新站起來，可能性幾乎等于零，主治大夫道出實情。“老天，你為何對我如此不公，我一個女人，該怎么辦呀？”望著7歲的女兒、望著病榻上的丈夫，她咬牙沒讓自己失聲痛哭。盡管心里在流血，但她必須忍受，假如她這個時候垮了，那這個家……

有淚往肚子里咽、笑始終掛在臉上，因為此時笑就是陽光。

經過幾個月的精心治療，丈夫終于可以說話了，手顫巍巍地拿起東西，將就著能把飯和水送到嘴里了，這著實讓她高興，竟然像孩子似地雀躍。攥著男人的手一邊搖晃一邊叫：“你可以吃飯了，你可以吃飯了。”

男人望著她，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你看你，你看你，應該高興才是。 ”

這一奇跡給了她動力。只要得空，她就給丈夫按摩，從腰至腳，一次次、一遍遍，不厭其煩，把整個身心投入進去了，每次都小心翼翼神情專注，做得仔細認真、做得執著無悔、做得一絲不茍。

為了男人，她出入城里大大小小的按摩診所，跑遍了所有的書店，托親尋友四處打聽毫無依據的偏方。因為大夫曾經告誡過她，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你就讓他下肢有活動的機會，否則肌肉會逐漸萎縮，到那個時候就是神仙也回天無術。她記在了心里刻在了腦海里。

原本愛美的她，再也不為時裝所動，再也不為漂亮的容顏買化妝品，再也不為富麗堂皇的居室動心。現在，男人是她唯一。女兒突然長大了，變得懂事了。她知道自己有個臥床不起的爸爸，有個為生計操勞的媽媽，有個與別人不一樣的家庭。瞅著女兒身上穿著親戚朋友孩子替換下來的衣服，她揪心地難受，但臉上依然掛著笑：“小婷，等你爸爸好了，我們給買好多你想要的衣服。 ”

由于白天上班時間不多，夜里她便為男人翻來覆去地按摩，好象把白天沒有做到的彌補上，但往往做著做著就睡著了。

清晨，她會5點鐘準時起床，把男人挪到輪椅上，推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兩年的時光，就在她的奔波中悄悄地逝去。

真愛感動上蒼，那年4月10日，這是刻骨銘心的日子。當她下班回家，女兒從屋里狂奔出來：“媽、媽，我爸能下地了。”

她飛也似的跑進屋，見男人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地癱坐在地上，臉上還嵌著因興奮而綻露的笑。

“我能動了，我能動了。”男人嘴唇哆嗦著。“來、來，扶我起來，讓你看看。”

她按捺不住，眼淚“嘩”地下涌出來。成功了，我成功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此后，街心花園，人們經常會看到一對中年夫婦：男人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手扶著任何一件可以直立的東西，一點點挪動腳步；女人則張著雙手，緊緊地跟隨在身邊，男人每次晃動都引起她不大不小的驚呼，既緊張又興奮；有時男人就像個頑皮的孩子，故意放手，女人驚叫起來，惹得男人會心大笑。

“好啊！你嚇我。”女人很生氣的樣子，爾后上前把男人架在肩上，攙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在陽光里。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