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唱晚：云岡晚期第３８窟

第38窟位于西部西段，是一座高于地面2米的方形小窟，窟內平面作長方形，面闊1.98米，進深1.45米，高1.82米，窟門外兩側雕力士，窟口上方鐫刻《吳氏忠偉為亡息冠軍將軍華口侯吳天恩造像并窟》銘記。

由300余字鑿窟銘文知，該窟是吳忠偉為亡子吳天恩薦福所造。昊天恩，從二品散后爵位、三品冠軍將軍。銘文中有“長辭苦海，騰神凈土”語句，說明云岡晚期開始流行凈土崇拜。念佛禪法本為北方禪法之要，觀佛得人禪定，在念佛中見諸佛國土，本與凈土信仰有關。從洞窟中實際來看，也多是表現符合禪觀思想的內容。

北壁一尖楣圓拱龕，內釋迦、多寶二佛并坐，均著褒衣博帶式袈裟，內穿僧祗支，大衣右襟甩至左腕處垂下。龕外侍立二菩薩，戴花冠，佩交叉式帔帛，雙足有地神托持。龕楣內刻9尊禪定小坐佛，龕外上部刻供養像，有頭光，雙手合十。龕外東側雕刻表現釋迦入滅的涅槃圖像。涅槃是梵語Nirvana的音譯，正音為波利匿縛男，又叫“泥洹”或“涅槃那”等，原意為熄滅、寂靜，指修行者經過修持達到正覺，進入斷滅生死諸苦煩惱、“常樂我靜”的最高精神境界。早期佛經又譯為寂滅、滅度、無為解脫、安樂，不生不滅、圓寂等。表現釋迦人滅的涅槃圖像，最早見于公元2世紀犍陀羅雕刻中，人物布局和構圖形式基本上表現為這樣一種模式：釋迦側身右臥，右手支頤，雙足相累，身后和頭前為舉哀比丘、力士和末羅貴族，腳旁為弟子迦葉。這樣的粉本約在公元4世紀經中亞傳到中國，新疆克孜爾石窟中大量的佛涅槃圖像，就明顯受到犍陀羅藝術的影響。

云岡石窟中表現釋迦人滅的涅槃圖像不多，僅見于第11窟、第36窟、第38窟，其中以第38窟所見內容最為豐富。畫面分三層：中層是核心，釋尊頭東腳西平躺在舟形寢臺上，五舉哀弟子均披頭散發，雙手做出自殘動作，痛不欲生。大迦葉稽首佛足：寢臺前，一比丘半跪托撫釋迦頭部。畫面轉角處，須跋陀羅結跏跌坐于一方臺上深入禪定。上層，五比丘神態自若，合掌恭敬禮佛。下層，寢臺下，并立六供養伎樂天，各持琵琶、橫笛、篳篥、排蕭、鼓等樂器共奏天樂，謙卜供養。

龕基雕刻兩幅表現俗界樂舞場面的幢倒伎樂圖。一是伎人在竿巔作俯臥狀，竿旁疊羅漢式雕刻3層伴奏樂隊，樂人持橫笛、排簫和琵琶；一是伎人仰于竿巔作旋轉之姿，竿旁有篳篥、腰鼓、排簫諸樂伴奏。幢倒伎是百戲雜技項目中的一種爬桿活動。幢即竿，樹之攀緣以為戲，伎者緣幢直上鳥飛，動作迅敏驚險，樂隊在旁邊鼓樂助興，極富有人間現實生活的情趣。

漢代稱“尋檀”或“都盧尋巢”。都盧，漢時西域國名。都盧人，體輕而善緣。尋，古有攀緣、依附一義。如《事物紀原》卷九“百戲”引《漢元帝纂要》：“百戲起于秦漢，漫衍之戲，后乃有高短、吞刀、履火、尋植等也。一云都盧尋植，都盧山名，其人善緣竿百戲。”南北朝稱“緣植”，如“魏書樂志》：“詔太樂、總章、鼓吹增修雜伎，……緣橦、跳丸、五案以備百戲。”唐代稱“緣竿”，如《舊唐書音樂志》：“梁有稱猴幢伎，今有緣竿，又有獼猴緣竿。”佛經中別稱“幢倒伎”，如《妙法蓮花經文句》卷二：“樂者，幢倒伎也，樂音者，鼓節弦管也。美者，幢倒中勝品者。”

東壁上下兩層龕，上龕主像為交腳彌勒菩薩，獅子座，一地神托雙足。兩側雕思惟菩薩。龕外兩側各刻一立佛，北側立佛身后雕刻一樣定僧人像，南側為一佛一菩薩立像，其間一童子于佛足旁披發布地，似為定光佛授記的故事。龕基雕刻供養人及音樂樹。

音樂樹，經風發音，本是佛經中杜撰之樹。《佛說無量壽經》：“又其國土，七寶諸樹，周滿世界

清風時發出五音聲，微妙宮商，自然相和。”法顯《大般泥洹經》：“其樹悉生眾寶蓮，微風吹動，作五音聲，其音和雅，猶如天樂。”佛經中七寶樹，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匠師巧妙地在化生樹枝頭精雕數層生動活潑的蓮花化生童子，各持樂器演奏，賦樹予人格化，以人籟代替天籟，創造出比佛經中七寶樹更為真實的形象和涵詠不盡的意境，體現了匠師深厚堅實的生活積累和高超的藝術表現力。

西壁一錄(皿)形帷幕龕，內一佛倚坐，褒衣博帶，大裙下擺紋飾繁縟。龕楣內裝飾折疊式坐佛，這是延昌年間的流行做法。龕基亦雕刻供養人主仆像及音樂樹。樹上刻蓮花化生童于，手持琵琶、排簫、瑟、笛、鼓等樂器。

南壁窟門兩側分三層雕刻佛本行故事龕。東側上層龕中，釋迦趺坐，龕額須彌山蜿蜒，山中有鳥獸，龕外兩側眾梵志或扶梯子或持水瓶滅火，應為降服迦葉的故事。

中層雕刻三道寶階故事：錄(皿)形拱門前階梯上，一交腳菩薩坐于臺上，一地神托扛其足，兩側各一菩薩。一龍背負菩薩座臺，昂自銜珠舞爪。畫而左上方分層并立四佛，三菩薩，均合掌禮敬。據《法顯傳僧伽施國》：釋迦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欲返，諸天神化作琉璃、銀、金三道寶階，釋迦沿階而下。

下層雕刻雕鷲怖阿難入定因緣故事：山巒間，動物雀躍，山底并列2龕，大小相通。小龕內坐一禪僧，龕頂正上方一鷲鳥陡然俯沖下來，奮爪欲啄。大龕內，釋迦坐佛右手穿透龕壁伸過來，撫慰撣僧頭頂。據《法顯傳王合城》：“兩北三十步復有一石窟，阿難于中坐禪。天魔波旬化作雕鷲，住窟前恐阿難，佛以神足力隔石舒手摩阿難肩，怖即停止。”

龕基雕供養人像，女像束髻，男像戴類似硬角幞頭的冠飾。

窟頂作方格平棋式藻井，中心飾一圓蓮，八個蓮瓣中各刻一化生童子，周刻四身乘龍的諸天仆乘。此圓心圖案東側，刻乘孔雀、托日月天人，西側刻乘象天人。周圍十方格內各有一對伎樂飛天或舞或樂，與諸天仆乘內容構織一體，態勢縹緲悠逸，風神雋詠，具有流動回旋之美。

第38窟如此豐富多變的造像內容，能夠在一個如狹小的空間內實現，簡約凝煉，不儀主題突出，而且形象鮮明，充分顯示了北魏晚期雕刻家的藝術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