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刀的少年

最利于成長的條件是磨礪。

蘇劍和肖駿路過派出所的時候，肖駿說，咱倆進去看看，你敢不敢？蘇劍說，有什么不敢的！然后，兩個男孩就進去了。結果，他們被一個值班警察喊了過去，警察從肖駿身上搜出了一把藏刀！這下事大了，他們被訊問了半個鐘頭。蘇劍靠墻站著，哆嗦著不敢說話，肖駿解釋說，我們沒想干壞事，只是最近學校有幾個同學被劫過，我帶刀是為了防身。

按照關于非法攜帶管制刀具的處罰規定，肖駿被罰了200塊錢，刀被沒收。警察扣押了肖駿，讓蘇劍回學校借錢。警察認為蘇劍比較老實。

天黑之后，兩個少年終于離開了派出所。回學校的路上，肖駿說，我連累你了。蘇劍笑了笑說，這算什么。肖駿摟住了蘇劍的肩膀。

下半月，蘇劍和肖駿一起省吃儉用，終于一起把那200塊錢還上了。好在警察答應他們，只要罰了款，這事兒就不通知學校了，因此沒人知道這件不光彩的事。

這天吃完午飯回宿舍時，有人告訴蘇劍和肖駿，學生科叫他們去一趟。兩個男生都愣住了。原來派出所到底給學校掛了電話！學生科把他們訓斥了一通，然后讓他們兩個回去各寫一份5000字的檢查。

在班上，老師狂風暴雨般地叫道，那是什么地方？你們說去就去？還帶著刀！班里鴉雀無聲，蘇劍和肖駿站在講臺上，默默垂立。

一個星期以后，蘇劍和肖駿的警告處分下來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在學校大大小小的會上，總能聽到他們的名字，他們的事成了反面典型事例。

后來，蘇劍和肖駿漸漸有些疏遠，不再像以前那樣形影不離。雖然他們在心中仍把對方當做最好的朋友。

秋日的一天，蘇劍把自己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揣在了兜里，打算為自己買一雙鞋。

去哪兒？他在宿舍門口遇見了肖駿，肖駿主動問道。

我去買雙阿迪達斯鞋。蘇劍說。我正好也買些東西，我們一起去。好啊！蘇劍說。他們已經很久沒一起去逛街了。

一路上，他們一前一后地走，沒有說太多的話。走著走著肖駿把胳膊搭在了蘇劍的肩上，蘇劍的眼圈陡然紅了。

經過一條小巷，有一個公廁，蘇劍說，我去方便一下，快憋死了。肖駿笑起來，跟他一起進去了。

從廁所出來，有三個小子站到了他們的面前。中間的那個歪戴著一頂學生帽，嘴里叼著一根煙，右手一直揣在懷里，保持著一種要掏出某種東西的姿勢。蘇劍和肖駿都看得出來，他們是一伙搶錢的！蘇劍下意識地將手揣進了褲兜，緊緊抓住那買鞋的300塊錢。

哥們兒，兄弟們沒錢花了，借點兒吧。“學生帽”說。

還沒等蘇劍開口，肖駿就從口袋里掏出了20塊錢，說，我們身上就這些錢，拿去吧。

“學生帽”把20塊錢接過去，又盯住了蘇劍揣在褲兜里的手，他用眼睛乜斜著蘇劍，不緊不慢地說，你的呢？

他沒有錢，肖駿搶先說道。

“學生帽”不理肖駿，他揚揚手，另外兩個小痞子就一點點向蘇劍逼近了。蘇劍的手從褲兜里掏出來，握成了拳頭。他已經想好了，他們要上來就拼了。

其中一個小痞子剛要伸手掏蘇劍的兜，肖駿突然沖上來，一下把他摔倒在地。另外那個小痞子馬上撲過來幫忙。三個人廝打在一起。蘇劍傻住了。“學生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冷冷地笑著。

幾秒鐘之后，肖駿就被打得滿臉是血了。蘇劍回過神來，一下跳過去，拼盡全力把一個小痞子抱住。這時，“學生帽”把手從懷里抽出來，多了一把刀。他朝蘇劍跑過去。肖駿看見了，想沖過去幫蘇劍，卻被另一個小痞子卡住了脖子。

“學生帽”朝著蘇劍的后背，猛地舉起了刀，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聲慘叫，“學生帽”的手停在了半空，他轉過頭，看見肖駿一步一步走過來，他的手里多了一柄雪亮的藏刀。那個跟他糾纏的小痞子，雙手捂著肚子倚墻坐在了地上……

肖駿去了派出所。他提著那把藏刀，渾身是血。

走進辦公室，里面正是訊問過他的那個警察，他看到肖駿這副架式，眼中掠過一絲驚慌：你要干什么？肖駿把刀放到桌子上，說，我來自首。

那個被扎的小痞子命大，如果刀子偏一厘米，他就沒命了。

一個月后，肖駿被學校開除。他走的那天，只有蘇劍一個人逃課去送他。肖駿家住在很遠的一個縣城。在長途車站，蘇劍問肖駿以后打算怎么辦。肖駿說不知道，繼而又笑了笑說，你好好讀書，別替我操心，天無絕人之路。蘇劍愧疚地說，當時我要是把錢給他們就沒事了。肖駿拍了拍他的肩說，別傻了。又說，有時間去我家玩吧，我有一個妹妹，長得特別漂亮，我早想把她介紹給你了。聽了這話蘇劍笑了起來，雖然笑得有些勉強。他們好久沒有開過這種玩笑了，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汽車發動了，兩個少年幾乎同時伸開了雙臂，緊緊擁抱在一起。他們的眼淚都涌了出來，可是他們都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他們都不希望讓對方看見自己流淚的樣子。肖駿在蘇劍的耳邊大聲說，我知道，那天如果你是我，你也會像我一樣做的！蘇劍也大聲說，我們永遠是朋友！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汽車在蘇劍眼前揚起一片塵土，越來越遠。秋風掠起地上的枯葉。蘇劍站在原地，突然哭了起來。

后來，蘇劍給肖駿打過電話，從他家人那里得知，肖駿參軍去了。蘇劍給肖駿寫信，肖駿回信說，我現在挺好的，雖然整天訓練挺苦，但是很充實。你現在交沒交女朋友啊？他還對蘇劍說，我準備報考軍校了。蘇劍真替肖駿高興，他相信肖駿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他對肖駿說，如果你回來探親，一定要來我家玩，另外別忘了帶上你妹妹。

蘇劍大學畢業后，一直為找工作而四處奔波。終于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家單位的通知書。也就在這一天，肖駿在回來探親的路上出了意外。

當時汽車行駛到偏僻路段，車里站起三個人，他們手里都拿著刀子，正當人們在歹徒的淫威下瑟縮著把自己的財物拿出來時，一個士兵大喝一聲站了出來。

肖駿身手不錯，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三個歹徒打倒在地。可是沒人想到，從他背后的座位上又站起了一個農民模樣的人，將他死死抱住，然后三把刀子窮兇極惡地撲上來，朝他身上亂捅。

肖駿死得很慘，被捅了三十多刀，血流了滿車廂。他最后拼盡全力死死地拖住了其中一個歹徒的腿。另外三個逃之夭夭。那個歹徒見情況不妙竟兇殘地砍下了肖駿的一只手。其他乘客終于憤怒了，司機舉起搖把狠狠地砸在歹徒的頭上，接著有七八個青年一擁而上#8943;#8943;

肖駿被追認為烈士。蘇劍去了肖駿家，看到一本鮮紅的證書擺在肖駿的遺像前，那是肖駿入伍前照的，胸前戴一朵大紅花。讓蘇劍驚異的是，肖駿真的有一個妹妹，她長得像肖駿一樣漂亮，明亮的大眼睛一閃一閃，泛著粼粼的波光。不過她只有13歲。蘇劍把她拉到身邊，低聲說，以后，我就是你哥。

后來的日子，只要沒事，蘇劍就會打開影集，看一看他和肖駿的合影：兩個少年搭肩站在一起，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右面的少年對著鏡頭伸出大拇指，左邊的少年手里握著一把威風凜凜的雪亮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