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的小猴

回國已近10年。每當我想起在尼泊爾王國工作生活的歲月，那兩只頑皮的小猴與人類斗智斗勇的情景，就經常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1994年，我在中國水利電力對外公司尼泊爾經理部工作，長駐首都加德滿都市。當時的尼泊爾，四季如春，氣候宜人。30多個民族，寧靜而安詳，人與自然和諧相融，三千年不變。首都鬧市區里，燕子低飛、烏鴉（當地的吉祥鳥）盤繞、猴群滿街跑。

公司在尼泊爾南部山區有一個工程項目，項目組的中國工程技術人員在原始森林里逮住了兩只猴子，養了半年，兩只小猴和中國人已經很熟悉了。項目竣工后，人員陸續撤回國內，可是誰都舍不得把猴子放掉，于是，這兩只小猴便被送到了我們經理部。

我們用兩條細長的鐵鏈子，每猴一條，把它們分別拴在院子里相鄰的兩棵大樹上。初到大城市，兩只小猴確實是老實了幾天，很受大家的喜歡，尤以經理部的總會計師為甚。總會計師是個近60歲的老同志，喜歡一切動物，自告奮勇地承擔起喂猴的任務。可以說，這兩只小猴從打在經理部定居起，時令水果就沒斷過。令人嫉妒的是，總會計師竟然把蘋果削了皮喂它們。

誰知，這兩只小猴只老實了三四天，就開始鬧了起來。

平常在國內時，我們形容一個人不安分，總說他“猴兒淘”，這次近距離地觀察猴類的生活習性，我才明白真正的“猴兒淘”是什么樣子。兩只小猴，拖著長長的鏈子，隨意地在樹上樹下躥來躥去，不過你不用擔心，它們絕不會被鏈子纏住，這個本事真讓人驚奇。

當一只猴坐在高高的樹梢上吃香蕉時，另一只猴經常悄悄地爬到它背后，猛地往下一推，把它推了下去。不過沒關系，你再仔細一看，那只猴雖然摔了下去，但長長的猴臂保證已抓住了某個樹杈，正在那里悠然自得地蕩來蕩去。猴確實淘，每一秒鐘都不會靜止，當它在樹杈上時，絕不會老老實實地在那里呆著，或者相互嬉戲打鬧，或者自得其樂地像玩蹺蹺板一樣，獨自地在樹枝上上下顫悠。

大家一致認為，那只公猴特別聰明，聰明到什么程度？有一天，它居然把鐵鏈子解開了。如何解的，我們一直百思不解。小公猴自己解開鐵鏈，重獲自由后，在院子里、樓上樓下猛躥了兩個小時，然后就失蹤了。

大約過了一個禮拜，它回來了，遍體鱗傷，目光呆滯，把大家給心疼壞了。重新被鐵鏈子拴上后，它又過起了衣食無憂的小康生活。

可是，過了幾天，它又把鐵鏈子解開了。不過這回它不往外跑了，可能是明白了，外邊沒有家里生活好。這次，它只在家里折騰。經理部可被它給害慘了！有時候，我們離開辦公室時忘了關門，再回來一看，文件資料被扔了滿地，電腦的布罩被扔到了地板上，鼠標器懸空耷拉著，一摞報紙散落在各個角落。有時候，早晨睡醒一睜開眼，發現窗玻璃外正趴著一個人向內窺看，再一細看，是個“猴臉”，往往把女士們嚇得尖叫起來。

為了避免進一步的禍害，大家商議還得把它拴上。可是這次它不讓拴了。你空著手時，它任你摟抱，如果你手里拿著繩子之類的東西，它絕不靠近你。有時候，我們兜里揣著繩子，手里拿著香蕉引誘它，香蕉它照吃不誤，可當你往兜里掏繩子時，它比你反應快，早跑了。

總會計師經常失眠，每晚都要靠安眠藥維持。他老人家想了一個高招，把三片安眠藥藏在香蕉里！小猴不知有詐，大口大口地吞食后，終于昏昏大睡，束手就擒。大家齊聲歡呼，姜還是老的辣，小的斗不過老的。

沒想到，只拴了幾天，它居然又把鏈子解開了！重獲自由后，它變本加厲地帶有報復性地折騰，有時還趁人不備，到食堂去偷拿香蕉，給大家的飲食安全帶來了隱患。

總會計師故伎重演，繼續拿安眠藥當武器，沒想到這回不靈了。小猴吃了含安眠藥的水果后，當它犯困時，會迅速地爬上樹梢兒，在高高的空中美美地睡上一大覺，然后再下來，不分黑白地猛鬧。

經理部全體同仁，面對這只4歲小猴，束手無策。

1997年，當我工作期滿，奉調回國時，這只小猴還在那里折騰。

后來，我實在忍不住了，專門打電話到尼泊爾，問這只小猴的情況。同事們告訴我，是公司雇用的尼泊爾籍司機夏爾巴給解決的。他把一輛小汽車的后備箱打開，里面放上香蕉，任由小猴吃了三天。最后，趁猴不備，猛地蓋上后備箱，把小猴關在了里面。然后，拉到尼泊爾南部的原始森林，把它放了。那片原始森林，在加德滿都以南200公里處，就是尼泊爾反政府武裝的發源地。

隨著歲月的流逝，在國外工作時的許多事情都已經淡忘，但這只小猴的故事，我一直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