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和雨雨是姐妹倆,她們有一個快樂的童年。晴晴大雨雨兩歲。晴晴性格溫和,雨雨愛來點小性子。“雨雨的小性子是父親給慣出來的”,晴晴曾這樣對父親說。父親就淡淡地一笑,說你是姐姐她是妹妹,我不慣她慣你?晴晴就不再說什么了。
晴晴五歲的時候進了幼兒園,雨雨也整日里背著個小書包,屁顛屁顛地跟在姐姐后面去念書。只是雨雨進不了教室,姐姐上課了,她又背著小書包回家了。父親就問:“雨雨念書回來了?”雨雨就噘著小嘴巴說:“爸爸不公平,讓姐姐上學,不讓我去。”父親就抱起雨雨,用密密的胡渣去扎雨雨光潔的小臉蛋說:“雨雨乖,到時只要你能念,念到月亮去爸爸都送你。”雨雨就笑了,在父親懷里纏著不下來。媽媽從屋里走出來,嗔怪地說:“孩子她爸,你把孩子寵壞了,咋辦?”父親就咧著大嘴呵呵地笑。只是那笑著的臉上寫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復雜。
晴晴八歲雨雨六歲那年,媽媽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夜靜靜地走了。媽媽是患肺結核死的,那晚媽媽吐了許多的血,父親從媽媽的枕頭下找出了幾大瓶異煙肼,父親問:“你咋沒服呢?”媽媽微閉著眼睛,艱難地搖搖頭說:“治不好的,不要浪費錢了,倆孩子還要用很多的錢呢。”媽媽走了,晴晴和雨雨再也沒有在父親懷里撒過嬌,父親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去陪她們。晴晴和雨雨忙著學習,只是周末的時候回家一趟。
慢慢地,晴晴和雨雨都上了中學,壓在父親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他把晴晴和雨雨托付給年邁的母親照看,自己去了沿海打工,農忙的時候就回家一趟,把莊稼都種上,然后又出去打工。
上初三的那年,懂事的晴晴說什么也不去念書了,她說要回家照顧婆婆,種莊稼,給雨雨送盤纏。父親嘆著氣,在院子里一直坐了大半夜,忽明忽暗地煙斗,在漆黑的夜里顯得愈加地刺眼。
晴晴的輟學給難以維系的家庭帶來了一些生機。雨雨的學習也更加地努力了,她常常用在學校掙得的獎學金,給姐姐買回幾粒巧克力,用她白白嫩嫩的小手喂給晴晴吃。“甜么?”雨雨問。“嗯,”晴晴點點頭,繼續做著手里的活兒。姐,以后我有出息了,我天天給你買巧克力,也給爸爸買、給婆婆買,讓你們吃到世界上最甜最甜的糖。晴晴的淚就不爭氣地爬滿了臉頰。
有了晴晴的拾掇,父親一年回不了一兩趟家,有時過春節也不回來,說那樣會掙到更多的錢,雨雨以后念書就不吃力了。
人生的路本就坎坷不平,雨雨上高二的年里,突然感到全身無力,無緣無故地出汗。開始的時候,雨雨認為是感冒了,可一個月后,情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連走路都沒有多少力氣了。晴晴接回雨雨的時候,隱隱感到事情不會很簡單,她就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父親從廣東趕回來的時候,雨雨已經住進了縣醫院,是白血病!讓人談之色變的白血病!!父親抱著雨雨,淚如雨下,一個勁兒地說,是爸爸害了你,是爸爸害了你。醫生告訴父親,患白血病是多方面的因素,與他去廣東沒有任何關系,現在最緊要的是考慮湊錢給孩子治病。30萬,對于一個普通家庭來說,無異于天文數字。那一夜,父親忽明忽暗的煙斗又在醫院的走廊里閃爍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父親就找到了醫生,詢問了一些關于雨雨的病情和治療方案,就只身一人走了。
晴晴知道父親想辦法去了,也沒有多問,就呆在醫院里陪著雨雨,并進行著一些基本的治療。父親有消息的時候,是一個月以后。晴晴收到了一張二十萬元的匯款單,在匯款單附言欄里父親留下了一行字:速給雨雨治病。父。晴晴也顧不得父親是從哪里弄了那么的錢,帶著雨雨去了北京。
隨著雨雨的病一天天地好轉,晴晴開始牽掛起父親來,他到哪里去了,他是怎么弄了那么多的錢,他現在還好嗎?晴晴找到從匯款單上留下的地址,寫了一封信。然而,一個月過去了,依然杳無音訊。這時雨雨的病已經基本好了,晴晴就順著匯款單上的地址找了去。她從房東那里得知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父親在那邊犯事了,是團伙偷竊案的成員,被關了進去。
晴晴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她不相信父親是那樣的人。可一想到雨雨的病和那一筆巨款,她又不得不信。
雨雨從姐姐那里知道詳情的時候,也是一萬個不相信,在她的心中父親一直是個偉大的人,他怎么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呢?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不能容忍有一個坐牢的父親。那天,她發瘋似的鉸著自己的頭發,任憑晴晴怎么勸,也無濟于事。她說,我寧肯去死,也不要坐牢的父親!
數年后暑假的一天,父親蓬頭垢面地站在了家門口。雨雨發現了父親,只愣了一下,就徑直走進了屋里。父親猥瑣地呆立在院子里,靜靜地流著淚,然后轉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幸好晴晴發現及時,才將父親迎進屋子里,父女倆抱頭痛哭。雨雨面無表情地做著自己的事,父親的回來仿佛與她無關。
父親靠著桌子坐了下來,半晌才開始說話:“雨雨、晴晴,我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我不配做你們的父親。”“你本來就不配,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你知道嗎,我們班上的很多同學都知道我有一個坐牢的父親,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馬上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雨雨咆哮著,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著。
“雨雨,你聽我把話說完。”父親擠出一絲笑,說:“年輕的時候,我也在外打過一段時間的工,是在煤井里。有一天,由于地震,我們所居住的樓房馬上就要倒塌,我正跑在巷道里,突然聽到一間屋子里有人,就一下子推開門。屋子里一對夫婦,也是我的工友,丈夫扶著妻子準備逃生,因為妻子生產才幾天,很虛弱,沒有丈夫的幫助她肯定逃不出去。這時我發現床上放著一個嬰兒,我說我先把她抱出去,再回來幫你們。這時房屋已經開始倒塌,我沖上去,抱起嬰兒沖了出去。就在我沖出樓房的瞬間,身后轟隆一聲,房屋徹底倒塌了,那對夫婦也被深深地掩埋了。我抱著嬰兒,一口氣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幾天后,我抱著嬰兒回到了老家。”
雨雨聽完了,緊張地問:“那個孩子呢,現在在什么地方,這與你盜竊坐牢有什么關系?”父親一字一句地說:“那個孩子就是你呀,雨雨!你患了那么重的病,可我們哪來那么多的錢給你治病,要不治,我怎么給死去的工友交待。”
雨雨再也聽不下去了,一下子撲到父親懷里:“爸爸——”
她驀然意識到:這就是偉大的父愛,然而……。原來,“愛”與“罪”是可以這樣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