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傳統文化對個性發展的束縛

摘要： 人的發展是社會發展的前提，一個社會必須要保證人的個性發展。中國傳統文化嚴重束縛了人的個性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中國社會的進程。我們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過程中，要注重發展人的個性，以更好地推動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進行。

關鍵詞： 傳統文化；個性發展；內向保守；群體本位

中圖分類號：Ｇ122文獻標識碼：Ａ 文章編號：1004－7387（2007）02－0174－03

社會的發展和人的發展是辯證統一的。馬克思主義認為，人和社會是一個問題不可分割的兩個方面，社會是由人組成的，人是社會的主體，而社會是人的存在方式。社會的主體只能是人，沒有了人，社會關系、活動就失去了實際意義。所以，人類社會要充分發展，必須首先保證個人的發展，給個體在社會中保持經濟上、政治上、言論上的自主權。每個人的解放是人類解放的前提，每個人的發展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前提。所以，一個社會必須尊重每個人的個性，為每個人充分而自由地發展盡可能地提供最佳條件，這個社會才能快速發展。

一

中華民族在發展過程中創造了光輝燦爛的文化，它在增強民族凝聚力、推動歷史向前發展方面起了巨大作用。在個性發展方面，傳統文化中有注重個性發展的一方面，比如：“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1]，“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2]。但從總體來說，傳統文化更多地是束縛了人的個性的發展。

1、克己復禮、內向保守的人格模式使中國人忽視個人，犧牲個性。

孔子及儒家道德思想的最大缺點是忽視個人，犧牲個人。儒家不僅建立了一套完整嚴密的宗法等級制度，而且要求人們“修身”、“恕道”，順從尊尊親親的綱常名教，從而把外在的封建禮制轉化為人們內心的倫理自覺。孔子主張“克己復禮”，要求人們時時處處把自己作為斗爭的對象，處處克制自己，以安于現狀，安于傳統，安于過時的東西。“克己”是教人做一個安分的人，而不是教人去成事，這實際上是犧牲個人。同樣“臣事君以忠”、對長者、尊者“無違”乃至于后世的“三綱五常”也是犧牲個人，也就是說，個人根本無獨立人格。儒家思想對人性的壓制受到了后世人的嚴厲批判。李大釗指出：“孔子所謂修身，不是使人完成他的個性，乃是使人犧牲他的個性。”[3]新文化運動的另一領導人陳獨秀也說：“儒者三綱之說，為一切道德政治大原。”“率天下之男女，為臣、為子、為妻，而不見有一獨立自主之人者，三綱之說為之也。緣此而生金科玉律之道德名詞，曰忠，曰孝，曰節，皆非推己及人之主人道德，而為以己屬人之奴隸道德也。”[4]

儒家強調個人修養，在修養方式上注重向內用功。孔子的“為仁由己”、孟子的“反身而誠”都是指的內向反省的修養方法。宋明理學進一步發展了這種修養方法，被后世稱之為“心性之學”。無論是程朱理學，還是陸王心學，他們都注重向內反省以求道德意識自覺。這種修養方法對中國人產生極大的影響。它使中國人有知恥心、上進心和克制自己的能力，這是其積極的一面。但這種修養方式也有其消極的一面，它使人的自我意識和向外追求的精神受到抑制，這是不利于人的個性自由和全面發展，有礙于人的自主意識和創造精神的發揚。

2、群體本位的價值觀使中國人重視整體，忽視個人。

與西方的個人主義價值觀不同，中國是注重整體主義、群體本位的。這主要是來源于中國的小農經濟。在自然經濟下，一家一戶成為生產單位，每一個人都以家族為單位，共同生活，久而久之，家族觀念就深入人心。在處理個人與家族的關系時，人們都以家族利益為重，這與西方是截然不同的。正如陳獨秀在《東西民族根本思想之差異》中指出：“西洋民族以個人為本位，東洋民族以家族為本位。”這種家族至上的觀念延伸至社會，就形成了傳統文化的群體本位的價值觀。

在這種群體本位的價值觀念的視野下，服從規范，“犧性小我”、“完成大我”等是為整個社會所鼓勵、所贊賞的，以服從社會整體利益為價值取向，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為人生最高價值。就整體和個體的關系來看，強調整體大于個體，個人沒有個性、人格，個體作為整體的部分依附于整體并且無條件地服從整體。梁漱溟指出：“在中國沒有個人觀念：一個中國人似不為其自己而存在。……在中國幾乎看不見有自己。”[5]孫中山也曾指出：中國人向來不識為主人，不敢為主人，不能為主人。所以這種群體本位的價值觀雖然培養了一批甘心為國捐軀、為正義獻身的英勇人物，但它忽視了人的存在，抹殺了個人的主體身份、主體地位和主體資格，壓抑了個體的主體創造性、獨立性和自主性。正如有些學者所說：“人們越是要成為儒家文化稱道的人，就越要泯滅個性，否定自我，沿著儒家的道路不可能導向個人尊嚴，個性解放，自由意志和獨立人格。”[6]

3、高度的君主專制使中國人習慣了服從，喪失了獨立的人格。

馬克思曾經說過：“專制制度的唯一原則就是輕視人，蔑視人，使人不成其為人……哪里君主制的原則占優勢，哪里的人就占少數；哪里君主制的原則是天經地義的，哪里就根本沒有人了。”[7]

在中國，君主制的原則正是從“占優勢”逐步走向“天經地義”的。中國的君主專制應該是從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稱帝時算起，在這之前雖然有專制主義的萌芽，但只有到了秦始皇的集中統一，才出現了大成至上的專制主義，形成了一整套專制體系。并且隨著歷史向前發展，歷代封建統治者不斷加強中央集權，維護君主專制制度，于是秦有“焚書坑儒”，漢有“罷黜百家”，魏晉隋唐有三武滅佛，宋有“理學”一統，明有特務政治，而且從朱元璋到清#8226;代的列祖列宗，大興文字獄，專制日酷。從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中國到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中國人被專制主義窒息了2000多年。這種嚴酷的君主專制嚴重扼殺了中國人的思想自由和自主意識，使中國人缺乏獨立的人格。毛澤東在1926年在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講課時指出：封建的忠孝教育，父尊子卑、君尊臣卑等思想和家族制度，“箝制人民自由數千年之久，使個性發展絲毫無有。”中國人獨立人格的缺乏從一些稱呼中也可以看出來：中國人在大人面前自稱“小人”，在主人面前自稱“奴才”，在師長面前自稱“不才”，在父母面前自稱“不孝”，在兄長面前自稱“愚弟”……。獨立人格的缺乏讓我們看到更多的是奴性人格的中國人，而少見特立獨行的大寫的“人”，更談不上什么個性的發展。

二

數千年中國傳統文化嚴重束縛了人的個性的發展，它造就了中國人的奴性人格特征：個人無主體性，無個性，無獨立思想。在中國古代，很少有人意識到中國人獨立人格的缺乏，也很少有人提出要發展個性，追求自我的發展和完善。只有到了近代，在西方人道主義思想的影響下，一些進步人士宣傳自由觀念，提倡人格獨立。章太炎認為，人生來自由，非為世界而生，非為社會而生，非為國家而生，非為他人而生，對社會、國家、世界、他人本無責任可言。梁啟超主張培育“新民”：使其民備有人格，享有人權，能自動而非木偶，能自主而非傀儡，能自治而非土蠻，能自立而非附庸。魯迅則認為，中國要創建近世文明，“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舉；若其道術，乃必尊個性而張精神”[8]。五四時期，一些人更是把人的解放、人的自由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李大釗主張個性的解放，自由的聯合，這種聯合是“有個性的”個人，“自由平等的個人”[9]的聯合。但這種近代以來個性解放的呼聲很快就沉寂下去，因為近代進步人士不可能完全擺脫傳統文化的影響；同時中國近代社會的主要任務是“救亡”，雖然新文化運動以來，“救亡”與“啟蒙”攜手同進，但由于嚴重的民族危機而導致的歷史使命感，“救亡”最終壓倒了“啟蒙”，所以個性解放的程度在近代社會確實是非常有限。

新中國建立后，人們的個性得到了一定的發展。人們更多地參與到社會生活中去，個人的價值、個人的成就感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滿足，個人的獨立、自由意識得到增強。但新中國成立后實行的是計劃經濟，計劃經濟模式最重要的一個特征：一切都是“計劃”好了的，用比較通俗的話說，一切都必須按照社會中已經設定好了的條條框框辦事，不能逾越半步，否則就是無組織、無紀律、就是黨性不強、原則性不高的表現。社會要求人們無條件地服從這種已經制定好了的計劃，甚至人的發展也是被“計劃”好了的，社會的需要是壓倒一切的。這種新的“群體本位”的價值觀要求個人必須無條件服從國家、集體的需要，所謂“個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國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這妨礙了人的個性的發展，踐踏了人的正當的利益和需要，后來竟然發展到“狠斗私字一閃念”，“靈魂深處爆發革命”的禁欲主義，個人全然喪失了自主活動的能力，根本說不上個性自由的發展。“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更是泯滅人性、踐踏人格的最為嚴重的一個時期，個人除了有絕對服從的權利外，什么也沒有。所以在新中國成立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主體”、“價值”、“自由”、“個人”等仍然是中國人絕對忌諱、不便不能也不敢提及的字眼。誰認同個人利益誰就是自私自利，誰提倡個人自由，誰就是自由散漫，誰要求發展個性誰就是惟我獨尊。

深厚的傳統文化的影響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消失，它對中國人個性的發展依然起著阻礙作用，這種現象只有到了改革開放以后才逐步得到改變。

改革開放后，人的個性得到了充分的發展。“人道主義”、“主體”、“人性”、“個人”這些在中國大地上曾經諱莫如深的字眼終于被中國人經常性地掛在嘴邊。現代中國人普遍信奉自我選擇、自我奮斗、自我實現觀念，強烈要求自己成為命運的主人，要求自己擁有獨立的人格、個性、尊嚴和價值，要求自己擺脫心理上和行為上的種種依附性。

發展個性是當今社會主義社會發展的需要。毛澤東曾經指出：“被束縛的個性如不得解放，就沒有民主主義，也沒有社會主義。”[10]“不能設想每個人不能發展，而社會有發展，同樣不能設想我們黨有黨性，而每個黨員沒有個性，都是木頭，一百二十萬黨員就是一百二十萬塊木頭。”[11]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國際競爭日趨激烈的今天，我們更需要發展人的個性。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要求人們樹立起自主意識。在決定個人事務和參與公共事務時，應獨立自主、不畏權威，不受傳統思想和習俗的束縛。同時日趨激烈的國內外競爭環境，要求人們具有開拓創新精神。現代人應當沖決“忍文化”的氛圍，走出平庸氣質，要具有趕超意識，敢為天下先，大膽創新、求變，應積極參與國際國內市場的激烈競爭。

注重個性的發展，首先應該擺脫傳統文化的消極影響。傳統文化的影響不是在短時間內就可以消除的，應該說，個性解放的任務時至今日仍然沒有完成，傳統文化中的消極因素依然不同程度地影響著現代的中國人。所以我們應當正確對待傳統文化，吸取其中有利于個性發展的思想，并將它與時代特征結合起來，賦予時代的內涵；同時我們一定要拋棄傳統文化中不利于個性發展的消極因素，擯棄依附、保守、封閉、知足常樂的人格模式，鑄造起開拓進取、爭強奸勝的人格模式。其次，我們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過程中，應當注重人的個性的發展，培養具有自主意識、競爭意識、效率意識和開拓創新精神的新人，以適應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需要。現在，中國共產黨提出要注重人的全面發展，在2002年召開的十六大以及接下來的十六屆三中全會上，中國共產黨明確提出了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即把人作為經濟和社會發展的本原、本體、核心，把人的發展視為發展的本質、發展的目的、發展的動力和發展的標志這樣一種經濟社會一體化的發展觀念。這為人的個性的發展提供了有利的條件。所以，我們希望在新文化建設中，能夠培育出更多的有個性的人，勇于奮進、勇于競爭、敢做敢為的人，也希望我們身邊能出現更多的敢出風頭、敢為天下先的人。這樣的人更適應現代社會的需要，能更好推動社會的進步。

參考文獻：

[1]《論語#8226;子罕》。

[2]《孟子#8226;滕文公下》。

[3]《李大釗文集》（下），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78頁。

[4]《陳獨秀文章選編》（上），三聯書店1984年版，第103頁。

[5]粱漱溟：《中國文化要義》，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07頁。

[6]林存陽等：《中國之倫理精神》，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76～77頁。

[7]《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411頁。

[8]《魯迅全集》第1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73年版，第54頁。

[9]《李大釗文集》（下冊），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609頁。

[10]《毛澤東書信選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239頁。

[11]《毛澤東文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41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