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俱備只欠“南風”

楊天解，1952年10月生于湖南寧鄉。現任湖南音協副主席，湖南省歌舞劇院一級作曲。1996年他創作的舞劇《邊城》音樂獲得第六屆“文華獎”音樂創作單項獎。他最新譜寫的舞劇《南風》2006年12月7日至10日在北京保利劇院上演。

二胡兩元七角錢

楊天解說話語氣和緩，讓記者感覺《南風》里那么野性的音樂不是他寫的。

和音樂結緣還要從一把二胡說起。9歲生日那天，父母帶他上街買禮物，他沒有要玩具，而是要了一把兩元七角錢的二胡。從此，這把二胡不離他左右。16歲楊天解抱著二胡上山下鄉來到寧鄉縣三仙坳公社月湖大隊，白天干農活，晚上練二胡，在煤油燈下寫歌和一些小型的曲子。眼看著一個個知青被招工，他卻因為“家庭出身”不好，一次次失去機會。“那時候，我就拿著二胡到小溪邊，坐在石頭上拉二胡解悶。”

1972年春節前夕，母親寫信告訴他寧鄉縣文工團招生，要他盡快去試試。于是，楊天解背上二胡，拎了一個裝滿曲譜的黃挎包，迎著漫天的大雪，走了近百里來到寧鄉縣城。“當時我先拉了一首《三門峽暢想曲》，老師們覺得我拉得不錯，然后又唱了幾段樣板戲，當時在場的文工團領導覺得我一個知青有這樣的水平很難得，我就這樣留下了。”

在文工團，楊天解找來能找到的所有中外音樂理論書籍學習作曲，很快成了團里的創作員。他在寧鄉縣工作的那幾年，寫了大量的歌曲和小型器樂曲、歌舞音樂，還為30多部花鼓戲作曲。然而，楊天解不滿足于這點成績，他給自己定下了更高的目標，那就是考音樂學院，他在墻上刻下“有志者事竟成”六個字，時刻激勵自己。經過數年的努力，楊天解終于考上上海音樂學院，成為何占豪、楊立青的學生。

翠翠給我靈感

楊天解畢業后在省歌舞劇院作曲，在他的作品中，描寫湘西的占很大比重，1992年的管弦樂《苗寨狂歡節》，1993年的民族管弦樂《瑤山的春天》獲國際廣播電臺管弦作品優秀獎，1997年的歌舞劇《遙遠的侗寨》獲田漢音樂獎，特別是1996年的舞劇《邊城》音樂獲“文華獎”。

“我用45天寫了這部75分鐘的舞劇音樂。280頁的管弦樂總譜傾注了我對湘西的熱愛。其實寫的時候困難很大，我的父母都得了中風，我也因為極度疲勞半夜里在醫院打吊瓶。”之所以能夠在這么短的時間里高質量完成《邊城》的音樂，還是源于1994年去湘西體驗生活。“苗族高腔的山歌，獨具特色的裝飾音和滑音，給人神秘感。土家族的‘打鎦子’不規則的節奏，還有催人淚下的‘哭嫁歌’以及苗鼓都深深吸引了我。在鳳凰，我看到云霧中的吊腳樓，尋覓著沈從文小說《邊城》里翠翠的身影。當我來到茶峒的白水河上游，看見河灘中翠翠的塑像，她呆呆地望著白水河下游，苦苦等待著心上人回還，我一下子被觸動了，我要用音樂講述這個動人的故事。”

借《南風》突破自己

《邊城》的獲獎，使楊天解在《南風》創作上有壓力，他要在創作風格上轉變。《邊城》是現代技法結合湘西民族音調，《南風》是講述舜帝南巡的傳奇故事，音樂要求大氣，交響化、國際化的音樂語言。湖南有4000多年的歷史，音樂史料無從考證，楊天解從漢代的一些音樂史料得到啟發，描寫舜帝的故事，音樂就要比漢代更加原始，大的定位就是野性、粗獷、原始。技法上不拘一格，運用十二音、無歌詞的人聲、不諧和音。保持旋律的流暢，節奏通順的同時，又不能四平八穩，漢代史料記載舞無常態、樂無定節，于是楊天解采用大量復雜的節奏。“我運用40多種打擊樂，石頭、木棍沒有規律的敲打，還包括自制的骨笛，從序幕拉開把觀眾帶到原始的荒野。隨后‘哦哦哦’的人聲叫喊，表現出原始形貌，人聲合唱運用比較多，和聲二度關系，給人模棱兩可的感覺，無調性旋律表達悠遠。弦樂采用不常見的群體上、下滑音，吶喊表現戰爭場面。獨奏琵琶運用很多，采用不常用旋律，泛調性、無調性結合，十二音的旋律描述，刻畫劇中娥皇、女英仙女般的神態。”

為了寫《南風》音樂，楊天解去湖南九凝山，舜帝遺址捕捉形象，形成大氣的主題音樂。為了刻畫娥皇、女英，兩次去岳陽洞庭湖、筠山，他在斑竹林中尋找感覺，“傳說舜帝為民而死，娥皇、女英在此哭泣。我覺得描繪她們應該是既美麗又有魅力，具有古典色彩的形象。”“舞劇音樂是作曲家最好的創作平臺，它不受歌詞的限制，開始我覺得是不是寫得太復雜了，觀眾能不能聽得懂，看完演出，我完全是擔心太多了。在寫這部音樂之前，我分析了中外成功的舞劇音樂，我要人家沒有的東西，而不模仿。歌劇舞劇交響樂代表著一個國家音樂水平的高低，是作曲家的本行。目前我們的舞劇音樂與舞蹈的配合沒有得到很大提高，作曲技法停滯不前。忽略了舞劇音樂本身是完整的、獨立的音樂作品。舞臺音樂實踐很重要，并不是能寫交響樂就能夠寫舞劇音樂。一定要了解舞劇音樂的特殊性。我們的舞劇大多戲劇少，歌舞性強，削弱了舞劇音樂的功能。人物內心情感表達不出來，矛盾刻畫不尖銳，對比性不強，節奏千篇一律。另外，要懂得舞蹈，要找到音樂與舞蹈最為恰當的結合。”

楊天解的下一個作品是交響樂，具有民族特色的管弦樂作品。楊天解表明了自己的創作觀念：“我寧愿聽中國三流作曲家的作品也不聽貝多芬，交響樂一定要有創新，而我們的民族音樂觀念陳舊、發展很慢，要多演現代的新作品。”

創作之余，楊天解唯一的愛好是打乒乓球，只要稍和你熟絡起來就問，“你會打乒乓球么，咱們切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