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和諧社會,人心所向。最起碼,社會和諧,不論富人窮人,對未來都有樂觀預期,是雙贏。和諧社會的涉及面廣,民主政治、道德法治、公平正義、人口經濟、資源環境等,不一而足。不過單從經濟看,最要緊的是公平。一個公平長久失衡的社會,是難有和諧可言的。
我們該如何求公平呢?近來參加幾個座談會,感覺有個誤會要澄清。有人認為,當前分配不公,是由于以往太重效率所致,故而主張矯枉過正,用效率換公平。我不贊成這種觀點。我的看法是,效率與公平,原本不在一個層面。所謂效率優先,注重公平,指的是初次分配求效率,再分配求公平﹔企業求效率,政府求公平。這樣看,效率與公平并不矛盾。既然不矛盾,兩者并行不悖,我們是不必顧此失彼的。
其實,當下收入分配不公,責任并不在“效率”而在政府。比如行業間的收入懸殊,那是行政壟斷造成的,設想一下,如果電信、銀行、保險業允許競爭,他們的收入會居高不下嗎?再看城鄉收入差距,一方面,政府過去用價格剪刀差,讓農業為工業積累資金﹔另一方面,財政將大把的錢投向城市,而少顧及農村。城里人看病養老多由政府出錢,而農民卻要自己掏腰包。還有,就是非法收入,這一塊老百姓意見最大,所謂權錢交易、制假販假、偷稅漏稅,哪一項不與政府監督不力有關呢?
由此看,保障公平的責任在政府,維護公平的主體也是政府。說具體點,政府求公平,至少有三件事要做。
首先,要調節壟斷業的過高收入。不是說壟斷企業就不能有高收入,而是收入一定要與貢獻掛鉤。目前壟斷企業利潤高,并不全是經營者的功勞,某人在政府做司長,年收入3萬多,一旦派到企業做老總,搖身一變,年收入就是100萬,你說合理嗎?再說誰當老總,并非競爭所定,而是政府指派,如此坐享其成,旁人怎會心服口服?化解的辦法是,把非經營性盈利撇開,管理者的收入,只與經營性盈利掛鉤。
政府要做的第二件事,重新定位財政職能。經濟學說,市場經濟的財政是公共財政。既然是公共財政,那么就得專司公共服務,不僅要惠及城市,而且要覆蓋農村;不僅要支持東部,而且要照顧西部。過去幾十年,財政對公共服務投入少,欠賬多,追問原因,都說是政府沒錢。若深一層想想,這哪里是錢的問題,真實的原因是政府越位,花了不該花的錢。比如一般競爭性行業,政府原本不必介入,可大量資金卻投進了這些行業。而那些需要政府辦的項目,如義務教育、社會保障、扶弱助貧等,反因缺錢而力不從心。因此,為確保有財力照顧公平,國家應立法規定財政資金的用途,硬性劃定用于農村以及扶貧的比例。
政府要做的第三件事,取締非法收入。對制假販假、偷稅漏稅等不法行為,政府應嚴加監管,重拳打擊。而對官員以權謀私的行為,一方面要嚴肅查處,而更重要的是要規范與減少行政審批。權錢交易由來已久,中央三令五申為何屢禁不止?反復出現的問題,要從制度上找原因。的確,權錢交易五花八門,但追到底,大多都與行政審批有關。審批制不改,腐敗難除,所幸的是,政府已承諾將審批改為備案,而現在要緊的是如何落到實處。
最后再強調一點,政府注重公平,絕不是搞平均主義。計劃經濟離我們并不遙遠,30年前,我們搞的就是大鍋飯,雖然收入較平均,但那是貧窮的公平。鄧小平講,貧窮不是社會主義。中國有句俗語,財大氣粗。不錯,社會主義要有說服力,就必須發展生產力。政府當初決意改革,打破大鍋飯,也就是為了適當拉開差距,調動人們勞動的積極性。如今回頭看,中國經濟一路高歌猛進,分配改革不記頭功,也算是立下過汗馬功勞吧!(作者系中共中央黨校經濟學部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