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之后未必是春天
2006年秋季藝術品拍賣會已經落幕,國內藝術品拍賣市場的這一輪行情就此塵埃落定。相對于2004年和2005年初的“爆漲”、“井噴”、“飄紅”等,2006年藝術品拍賣的槌聲,夾雜在一片“泡沫”、“崩盤”、“調整”和“回暖”的喧鬧聲中。特別是中國近現代書畫讓老買家心存疑慮,讓新買家舉棋不定,讓書畫收藏家和投機存貨者不愿將好作品送拍,讓剛準備進門的投機加盟者停步不前,讓逐利熱錢者徘徊于書畫市場門外作觀望狀。相比之下當代藝術在這一年中, “錢”景無限之好,但人們不時會聯想到中國近現代書畫這個前例,難免還是有些擔心,希望它不是炒出來的“泡沫”,而是實實在在的“硬通貨”。

那么藝術品市場經過目前的調整、洗牌,是否就能走上正規?可能還是要看作為中介機構、二級市場主體的拍賣會能否成為精品市場,如何讓拍品的“真假好壞”、“價位是否合理”、“對未來升值前景的把握”這三把尺子發揮作用,使之不同于普通的藝術品交易,成為普通貨色和假冒偽劣的大賣場;由遍地開花、多如牛毛的拍賣行和藝術品拍賣會,濃縮為如我們天天喊著要接軌的國際市場一樣,讓藝術品的一級市場,如畫廊、古玩商鋪擔當起其原有的工作,淘汰那些充當偽劣贗品大賣場的拍賣行,這才能真正走進中國藝術品市場的春天!但這條路在目前的中國似乎還很長,中國的藝術品拍賣行還剛進入殘酷的優勝劣汰競爭時代,加入藝術品拍賣行列的拍賣公司還在不斷增加。據不完全統計,2006年從事藝術品拍賣的公司總數超過300個,僅北京一地就有50多家。另外,現今的中國藝術品投資領域受資本市場影響很大,如股市和樓市低迷時,游資就成為逐利熱錢進入藝術品市場,“快進快出”的炒作方式違背了藝術品收藏的基本規律,所以會導致市場大的動蕩。現今股市牛市上沖、交易異常火爆,樓市漲落大局已定,資本的去向又會對藝術品市場產生很大影響。可能還要經過若干個市場的“爆漲”、“井噴”、和 “泡沫”、“調整”之后,藝術品市場才能逐步進入理性,找到既符合中國國情,又符合藝術品市場健康發展規律的途徑,形成投資藝術品的資本足以收藏藝術品為目的,兼有保值、增值功能,而不是純粹的投資炒作。
淺析“回流”
這一兩年的藝術品市場上,海外藝術品的“回流”也是一個非常熱門的話題。現在雖處在藝術品市場調整階段,但藝術品“回流”仍熱度不減。面對流失海外的二三百萬件中國文物藝術品(還不包括近年走私偷運出境的文物),藝術品“回流”在今后幾年可能仍是主流。這其中古玩界的“價高照遠貨”和《文物保護法》的《文物復出境》條例對海外文物藝術品“回流”起了非常大的作用。以中國嘉德國際拍賣的拍品為例,“回流”品已占其拍品的30%到40%左右,確實讓我們看到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好東西,有很多最終又被中國買家買下,留在了中國,這是一件好事。但事物總有它的兩面,現在藝術品市場上的“回流”品主要分兩大種:正常的真“回流”和制造的假“回流”。這兩種大分類中又包含多種現象:如正常的真“回流”,是指以前流散境外的文物藝術品,受國內市場熱力的吸引,“回流”歸來,進入國內藝術品市場交易。這其中就有真假之分,一部分確是當年流出的真品,也有一些是當年國人制假蒙蒙老外賺錢,現在也一并當成“真品”“回流”的“老假貨”;至于中國人在國外購得帶回國內或作為公益行為捐贈給國內博物館的一些文物藝術珍品(如香港中華總商會副會長張永珍女士將4150萬港幣拍得的“清雍正粉彩桃蝠紋橄欖瓶”捐給上海博物館),也應屬正常的真“回流”。而制造的假“回流”,其中也有真假之分,像一些名家書畫的制假、販假之人,或制假后在國外展覽、出版、制造記錄,然后打“回流”牌,入境在國內交易;或制假后埋“地雷”到臺灣、香港、新加坡、日本等地,再領國人去國外進行“淘寶”后“回流”國內。而另一種在國內因受《文物保護法》中關于出土文物限制交易的新出土文物,如出土的高古玉器、陶瓷、青銅器等文物真品,以及非法途徑取得的文物級書畫真品和其他珍貴文物藝術品,則被犯罪分子通過非法渠道從國內走私偷運出境,再合法入境,打上火漆,留下海關記錄,成為合法的“回流”真品,在國內上拍或市場買賣。“回流”的文物藝術品在目前的國內藝術品市場上,是一個錯綜復雜的狀況。所以買家購買時應予以慎重對待,不要一看是“回流”,就認為一定是好東西。同時打“回流”牌的拍賣會,在征集“回流”拍品時的“把關”,顯得非常重要,“精華”還是“糟粕”,就在他們“法眼”的判別之間。至于作為國家外交行為對流失海外文物的追訴“回流”,則不在本文的探討之列。
精品意識與精品之外
在今年各大藝術品拍賣公司的拍賣會上,雖經歷著調整,有一個現象還是比較明顯地顯現出來,那就是買家的精品意識加強了。今年雖然成交率和成交額以及普通拍品和以前炒作過分的拍品價格有所下降,但出處好的名家書畫、瓷雜、油畫及當代藝術精品,成交價格卻高于“井噴”之時,仍被買家搶購。這從一個側面證明,二級市場的拍賣會就應該足以精品等高端拍品為主,輔以不同層面的拍品;而那種什么水平的作品都拍,甚至贗品也能大行其道的拍賣方式,其實是一種市場自殺方式,必然會導致市場的混亂,給投機者、炒家、制假、販假者大顯身手、快速斂財創造了機會,清醒過來的買家對此是不再會買賬了。如果中國的拍賣業能借此次調整,定位在由少數極具品牌信譽的拍賣公司進行高端精品拍賣,還藝術品拍賣之本質,那出現在中國如唱“卡拉OK”一樣的“全民參拍”和用炒股坐莊方式來進行藝術品交易,以及假拍、假成交、假天價等特殊現象就會減少,這將有利于中國藝術品市場的健康發展。因此,“精品戰略”在今后仍將是各大正規藝術品拍賣會必打的一張牌。
由于今年藝術品拍賣會精品拍賣成績顯著,現在媒體上只要有文章談名家書畫收藏時,都說一定要收藏名家書畫的精品和代表作,似有除精品外其他均不值得收藏之勢,我認為這樣說并不完全正確。書畫收藏特別足通過拍賣會來購藏,當然以名家書畫精品和不同時期代表作為目標是正確的,但有一些不容忽視的因素決定了不能讓所有書畫收藏者都以此為唯一準則,否則就會出現“真精”不夠“假好”(高仿)來湊的結果。特別是剛進入這個領域的跟風投機者和初入道的書畫愛好者,往往忽視真偽之辨,注重浮在表面的精彩與否,這種例子現在是很多。
試想從古至今見諸畫史、傳名后世能稱書畫大師、大家和名家者不過區區百人,作品則少得可憐,能算代表作和精品者則更少。再隨著時間的消磨,就如同宋、元書畫名家的只字片紙流傳至今者也成寶貝一樣,因此非精品和代表作的名家書畫真品也有它的歷史價值、人文價值、藝術價值和學術研究價值。一般一位書畫名家不同時期的代表作,不超過其一生所創作作品的1%~2%(指成熟的創作精品,代表著不同時期其最高創作水平和最佳創作狀態);不同時期精品一般只占全部作品的20%左右(指心手相應,筆精墨妙之作);普通作品要占40%左右(指商品畫、贈畫和練筆的創作作品);應酬作品要占35%左右(給錢少的商品畫、不給錢的索畫和筆會畫,但這里面往往有些即興發揮、頗具趣味、反映出不同與平常意趣的作品);本應是廢品但也流入社會的有2%~3%左右(包括一些未完成的畫稿及“紙簍畫”),代筆畫則歸入了普通作品和應酬作品之中。當然這只是一種大約劃分,并不絕對準確。因為不同畫家一生創作量不一樣,創作風格及方式不一樣,對創作態度也不一樣,無法有絕對標準。像有些別具逸格的小品畫在不同人的眼里就或足精品或是應酬作品。有些屬探索性質但不成功的畫,也常歸入普通或應酬作之中,但卻極具意義。像李可染先生一生可能就創作了三千多張畫,山水畫足下功夫大且很費時才能完成的作品,輕易不會送人,所以牧童牛、人物、晚年書法都是他應酬送人的作品(拍場李可染牧童牛畫已賣到每平尺10多萬元),難道這些都不值得收藏嗎?這些作品有時反映出的筆情墨趣是山水畫所沒有的,應該同樣有著非常高的收藏價值。有的畫家一生只畫了一兩件的特殊題材作品,既非代表作也非精品,但也一樣有很高價值。如黃賓虹先生一張名《得財圖》的人物畫(67.5×33.2厘米),2平尺就曾賣出220萬元高價,達每平尺110萬元。再像謝稚柳先生,很多人都認為只有他早中期的細筆山水和工筆花鳥是代表作和精品,卻否定他中晚期的變體之作,其實這時恰是他一生所學、所練、所觀之積累,作品自成面目,與古人拉開了距離。陸儼少先生與謝先生情況也略相同,所以就有有識之士說上世紀80年代初期是陸老一生的黃金時期,我亦認為是正確的。因此在收藏理念上就應先辨真偽,再定優劣,后再根據自己喜好和能力來定收藏哪一類藏品。
對于調整之后的藝術品市場來說,收藏仍應該是多極、多元的,就如同書畫大師、大家、名家作品有人在收藏,普通畫家乃至地方名頭畫家作品也有人收藏,甚至復制品、贗品都有人在收藏一樣。只強調收藏代表作、精品這種說法是極端的,并不符合收藏市場正常的發展規律。當然這只是筆者的一家之言,未必正確,但中國有幾千萬收藏大軍,這個現實是不容忽視的。怎樣正確引導讓大家遠離贗品偽作,正確認識藝術品收藏市場現狀,合理規劃自己的收藏,則是非常重要的。
結語
對于剛剛經歷調整后的藝術品市場,我們沒有必要看得那么“慘淡”,“調整”與“回暖”之中必然孕育著商機。像海外紐約蘇富比2006年3月31日“中國當代藝術專場”,張曉剛單幅油畫作品《同志》以97.92萬美元成交,由此帶動了香港蘇富比10月9日秋拍上張曉剛油畫作品《大家庭系列15號》以926.8萬元成交。進而很快影響到國內秋拍,11月21日北京保利“中國當代藝術專場”上劉小東的油畫作品《三峽新移民》最終以2200萬元成交,創中國當代藝術品最高價格紀錄。緊接著幾天后,香港佳士得11月26日拍賣會上,徐悲鴻油畫《奴隸與獅》更是以5388萬元港幣的成交價,創下中國油畫拍賣世界新紀錄。而香港蘇富比秋拍于10月7日下午的“佛華普照——重要明初鎏金銅佛收藏專拍”上,一尊72.5厘米高的“大明永樂年施”銘款鎏金釋迦牟尼佛像以1.166億港元成交,成為最貴的中國佛像,加上另12件成交拍品,13件總成交額為3.2434億港元。這一利好消息,迅速刺激了國內藝術品市場敏感的神經,并帶動起國內秋拍乃至2007年的佛像藝術品行情,從國內秋拍各大拍賣公司在佛像上用的功夫和創下的成績就可見一斑。古代書畫和瓷雜精品在2006年的各大拍賣會上,不斷爆出的新紀錄和最好成績,也顯示出這兩個領域的抗跌性和買家的成熟,其中所隱藏的機遇也正在不停地被開掘。
在結束了2006這個“調整”之午后,2007年將是中國藝術品市場能否由“回暖”走向穩步上升的關鍵年。中國當代藝術和傳統油畫能否仍是藝術品市場的領跑者,而不走人中國近現代書畫的老路,其是否讓炒家操控值得關注。就如佳士得亞洲區副主席葉正元所說:中國當代藝術如果只是中國人自己炒作,泡沫破滅的可能就非常大了。古代書畫和瓷雜精品隨著買家對中華傳統文化藝術認知能力的加強和對市場的理性判斷,以及華人對母體文化的內心熱愛,應該能繼續走勢平穩、成熟上升。古代青銅器拍賣如政策法規能逐步放寬,則會和鎏金銅佛像一起成為市場的黑馬。而中國近現代書畫和當代書畫,在消化了前期人為炒作的負面影響后,可能會真正進入“回暖”上升期,但要想回到藝術品市場主角地位,可能要與“奧運”同步了。
(責編:唐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