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園村的安林是遠近聞名的有錢人。人們樂于說起他不僅是因為他有錢,而且是因為三十來歲的他樂善好施,為村里的公益事業做了不少好事。村里那條近兩公里長的水泥路就是他出錢修的,每月還給村里的孤寡老人補助一百塊錢基本生活費。平時鄉親們有個急難事什么的只要開了口他一般都會盡力幫助。于是,走在他出錢修的路上,用著他給的生活費,村里那些受過他恩惠的人就不斷的念叨著安林的種種好處。
不過,現如今這年頭也確實人心不古了。對安林的所作所為,一些人還是議論紛紛。“安林這小子是同我從小穿開檔褲長大的,也沒見他有什么特別的本事。嘿,人要是走財運,想擋都擋不住啊!”住在村頭的二猴子說。“那你知道他是怎么發財的嗎?”旁人好奇地問。“聽說是在廣東打工時買彩票中了五百萬的大獎。”“媽呀!這么多錢怎么花得完啊?”“傻冒,誰還會嫌錢多呀,要是換了我再多的錢我也會花。”“可人家安林富了不忘本,給咱村里做了不少好事。”“他那是花錢買善名,我要有錢我也會。”“就你,算了吧,誰信呀!”人們嘲笑著二猴子。
村長老胡最近三天兩頭往安林在村里的三層小別墅里跑,他總想說動安林在村辦的竹器加工廠投點資。可連安林家的門都進不了,這倒不是安林刻意回避他,而是誰都知道他有個怪癖:癡迷上了養鴿子。他養了一百多只信鴿,是市信鴿協會的會長,對那些寶貝信鴿看得比親生兒子還重要,從不讓陌生人進去打擾它們。他整天什么事都不做,就是照管著這群鴿子,老婆在城里開著一家品牌服裝店,住在城里的復式樓里,安林一般要到天色差不多黑了,鴿子們全都進了鴿房才開著豐田越野車回城里去住。
接到老胡的電話,安林喝住狂吠的藏獒,打開院門走出后又趕緊轉身把門關上。不知為什么,每次一看到這兩只惡犬老胡就汗毛倒豎頭皮發麻。安林打開停在前坪的越野車車門坐在皮椅上,老胡陪著笑臉也鉆了進去。老胡還是說竹器廠的事,沒想到這次安林很痛快地同意了“好啊,投三十萬給村里的竹器廠解決流動資金困難的問題是可以的,只是我有一個條件,還請村長同意。”“說吧,只要在我的權利范圍之內。”老胡仿佛看見那些錢已經碼在了手上。“就是把我家屋后的那一大片竹林承包給我,我要讓我的那些鴿子有個大一點的運動場地。”“嗨,我以為是什么難事呢,這沒問題,這片林子雖說已經包給了二猴子,可這小子也沒舍得投入,每年就在里面挖些筍子賣。我跟他做做工作,再給他一塊好林子他就沒話說了。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這事沒費什么力就辦成了。只是二猴子有些想不明白:“搞不懂這有錢人整天都想些什么,一片破竹林,他還當成寶了。”
不過,村里的那些小毛孩子卻不高興了。原來,自從安林包下這片竹林后再不準他們進去捉迷藏抓小鳥了,還弄了很多鐵柵欄把這一大片竹林圍了起來。好奇的小孩子們發現竹林里一下來了好多鴿子,有些膽大調皮地就翻過柵欄去逗鴿子玩。卻被那兩只不知從哪里鉆出來的藏獒追得屁滾尿流趕緊逃了出來,從此再沒誰敢進那片竹林了。
日子久了,村民也習慣了這群鴿子在村子上空飛來飛去。能到安林家那棟三層樓別墅里去的只有一種人,就是信鴿協會的信鴿愛好者們。他們定期舉行各種放飛活動。有幾次搞活動,安林請二猴子幫忙抬了一兩次鴿子籠,二猴子聽這些在他看來吃飽了撐著的信鴿迷們講了不少有關信鴿的知識。回來后在村民們中間就有了談資:“你們知道安林養的那些鴿子值多少錢嗎?”“那玩藝兒再怎么值錢它也只是一只鴿子,除了能飛得遠一些,還能有什么用?那東西又不長肉,要我看還不如養肉鴿劃算。”
“說你們土吧,告訴你們,光安林養的那只叫影子的鴿子就值十萬塊錢,想想吧,他那一百多只要值多少錢!”
“你就吹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跟他們一幫鴿迷去離這里五百多公里遠的東河縣山里放飛,在路上聽那幫鴿迷說的。安林養的鴿子是全省最好的鴿子,多次在信鴿比賽中獲得頭獎。其中那只叫影子的,是從德國進口的軍鴿,花了一萬兩千歐元,合人民幣十萬塊呢,這種鴿子以前是德國人打仗時在戰場上用來傳遞緊急信件的。現在的部隊早就不用鴿子送信了,可德國人訓練它們還是用過去的那套老辦法,在模擬戰場的環境和聲響中訓練它們,所以它們個個都是信鴿中的極品,飛得又高又遠,不怕槍炮聲,不怕老鷹,是真正的值錢貨啊!”二猴子唾沫四飛,好像那些鴿子都是他家的。
“嘿!真沒看出來,這年頭真是什么稀奇事都有。你要不說,誰知道這些和土鴿子沒什么兩樣的家伙這么值錢。要是落到我家里,說不定我還會把它吃了。那可是一下就吃了十萬塊呀!”樸實的村民們不無感嘆地說。
這以后,村民們紛紛教育自家小孩,千萬別去招惹安林家的那些鴿子,弄傷了可賠不起。
這年的冬天特別冷,竹園村的村民大多窩在家里烤火。那天中午剛過,幾個在外面打雪仗的小孩匆忙跑到村長老胡家:“村長,村長……安林叔被警察抓走了。”
“小混蛋,吃撐了,誰會抓他?”
“真的,我們都看見了,沒騙您,幾個警察把他塞進一輛警車里就走了,還把幾十只鴿子也一起抓走了。”幾個孩子一起作證。
老胡緊趕慢趕跑了公安局幾個部門,最后總算通過轄區派出所周所長的關系才弄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林在廣東就是靠販毒起的家,回本市后花錢弄了個信鴿協會會長的身份做掩護,利用信鴿運送毒品,在周邊幾個省市建立了一個龐大的販毒網絡。他們把毒品綁在信鴿身上,一只體格健壯的信鴿一次能攜帶近十克的毒品飛行上千公里。通過這種常人難以想像的方法運毒,安林賺取了大量的金錢。警方不久前抓獲了他的同伙,同伙把他供了出來,現在已經是人贓俱獲,你只怕再難見到他了。”
聽完周所長天方夜譚般的講述,老胡大張著嘴巴難以置信。半晌,才像是自言自語般說:“哎,想不到,想不到啊……可惜呀,響們村的財神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