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玫瑰休閑會所,68號小姐一見我就說:“先生,好久沒看到你來這呢?”我說:“到醫學院進修了三個月,昨天才回醫院的。這不,剛回來就被朋友拽到這里來了,真是跟你有緣呵。老規矩,請你這位漂亮的‘凌波仙子’幫我踩一下背!”
她有點猶豫地說:“先生,跟您做個推拿行嗎?”
“不!我就喜歡你踩背。這次還要看看你的腳法有沒有進步,噢,我還準備好了小費。”
她沖我一笑,點了點頭。
踩背時,我說:“你長得好像我念大學時的一個同桌。”
她說:“你跟我講過好幾回了。”
“她也是瓜子臉,也是高聳又秀氣的鼻子,也是細細的水蛇腰……”
“還有長長的腿,長長的手指頭。先生還有長長的相思呵。”
我愜意地笑了。過了一會,又輕嘆一聲。
“我踩得不好嗎?”她忙問。
我說:“你不是說我還有長長的相思嗎?嗯,你的腳法比以前好多了。其實,踩背也要有藝術悟性,它應該是一種特殊的芭蕾舞蹈。你不僅有悟性,你還有腳感,不偏不倚,不輕不重。不過,我今天特累,你的腳踩重一點好嗎?”
“好咧,我都跳芭蕾舞了!”
她笑著說了一句,在說話中又加重了幾分腳力。果然,我感到一陣舒服。
接著,我問:“剛才,你怎么建議我做推拿呢?”
“我只是,只是想推介一下,自己的推拿手法也還行。”
“下回吧。不過,我還是喜歡你踩背。”
“先生想踩背我就踩背,只要先生高興唄。要是踩得不好,穴位沒踩中,腳力大了或者小了一點,請先生要多多包涵。不過,我一看就知道先生是一個書生氣的人,肯定不會跟女孩子計較什么。先生,我沒說錯吧?”
她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好一陣子話。
我歪過頭看了她一眼,說:“你是一個小偷!”
她一驚,把頭低下問:“我是小偷?剛才你還夸我是舞蹈家啦。先生您一定看錯人了吧。您丟了錢包還是手機,難道是一個女扒手?但不是我。真的,我從不小偷小摸,連小費也是客人自愿掏。”
“你沒偷手機,也沒偷錢包。”
“那我偷了什么?”
“偷吃!”
“偷、偷吃?”
“偷了蜂蜜吃。”我看到她一臉困惑的,才一笑,“你要是沒偷吃蜂蜜,這嘴巴說的話怎么會這么甜呢?”
一聽,她轉憂為喜地說:“這種小偷我當過,偷來的蜂蜜還分了一半給先生吃。要不然先生說話怎么總讓妹子覺得好聽呢?”
我和她都笑了。踩著踩著,她悠然地哼起了《那一夜》。在這旋律中,我閉眼養神起來。時間一到,她跟往常一樣,很輕盈地從床上跳了下來,說:“踩得不好,請多包涵。”
此時,我已感到全身舒暢,站起來后又活動了幾下脖子,再從錢包里抽出張百元大鈔塞給她,說:“我說話可算數。”
她彎了彎腰說:“謝謝!謝謝先生!”
我看看手表,開門而去。因為,我12點鐘還要到120急救中心上班。當我剛剛戴好口罩,換上白大褂時,就有幾個女孩背著一個人匆匆走了進來。我一看,當即驚了一下。所背進來的人竟是休閑會所的68號小姐。
我問:“她怎么啦?”
68號小姐正呻吟著。同伴替她回答:“她一個小時前跟一個客人踩背后,就覺得肚子痛。她懷孕了,有三四個月。”
我一下子意識到了,這是自動流產的征兆。檢查的結果證明我的判斷是正確的。而且,已經沒有什么辦法可以再挽救了。
于是,同伴責怪68號小姐:“你明明知道自己懷孕了,怎么還猴子爬樹一樣爬上床去踩什么鬼背呢?”
68號小姐哭腔似地說:“他有小費給。他真的給了一百塊。一百塊吶,一個月能掙幾個一百塊呢?”
我本來打算扯下口罩安慰她幾句。但聽到她這幾句話,我的臉上忽地發熱了。我不敢再扯下口罩,還下意識地把頭撇開了。但我還是暗暗自責起來,覺得一個小時前不是她在踩背,而是我踩了她的肚子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