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歌發(fā)了個短信給尚武:我餓了!
尚武正在上課,這一段時間教的是踢踏舞,尚武看完短信,整個舞蹈教室里踢踢踏踏的拍打聲立即戛然而止。就有人問:尚老師,怎么不教了?尚武揚了揚手里的手機說:不好意思,我媽病了,我得去一趟,大家提前下課吧。
尚武從車棚里推出自己的太子摩托車,風一樣地溜出大門。他等嚴歌的電話快要等瘋了。
嚴歌的電話只有一個主題:性。尚武鬧不準她是不是這方面有問題,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她喜歡和自己做愛,而且可以肯定她只是依戀自己的身體而并無其他。有時他會想,我這算什么呢?然后再對自己說:你算個球!他往往一遍遍地發(fā)誓再不見她,可當她的電話一出現,他還是遏制不住馬上見她的念頭。他們的天堂在郊外一望無垠的麥田里。
就在剛才,嚴歌躺在滿是泡沫的浴缸里先后給她的丈夫常聚民和尚武發(fā)了一條同樣的短信,可丈夫接到短信后馬上把電話打了過來:嚴歌,怎么回事,又在家睡懶覺了。我這就打電話通知外賣部給你送點吃的,想吃什么?漢堡?先將就吃點兒,晚上我請你吃海鮮。
嚴歌只說好吧,就把電話掛了,然后,她跳出浴缸,把身上弄干,赤身穿上寬松的睡裙,再在外頭套上一件大衣,就出門了。走到樓下時遠遠看見了外賣部的那個小妞提著飯盒向這邊走來。嚴歌無限懊惱地發(fā)動了汽車。她知道,尚武一定正在老地方等得她肝腸寸斷。
嚴歌認為自己沒有對不起丈夫。她每次想做愛時都會同時向兩個男人發(fā)出相同一種暗示,而且是丈夫在前,尚武在后。可每一次能夠心領神會的只是尚武。
嚴歌從她小巧的跑車里鉆出來,尚武一眼就看出她艷冶大衣里的空空蕩蕩。他一把把嬌小如狐貍的嚴歌拉到懷里:乖,凍得我心疼了。真的疼了嗎?讓我摸摸看。雖是春末,風還是涼意很重,尚武抱著嚴歌就要往車里拖,嚴歌掙扎著不進去:不,我不要去車里,就在這兒,我愛陽光!我愛麥田!他們就在麥田里倒下了。尚武貪婪地吮吸她的每一寸肌膚,她雪白的皮膚在陽光的撫摸下、在他嘴唇的溫情撫慰下透出誘人的桃紅色。
嚴歌想,常聚民一定不知道她有這么好的床上功夫,結婚兩年來,他們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做愛。常聚民做生意,經常天南海北地跑,每當他出遠門回來,嚴歌都要到機場接他。剛結婚的那陣兒,她見到他時特想在機場來個熱吻、長吻,可常聚民卻連手都不會碰她一下——機場人多,咱們回家吧。好,我跟你回家。可是一進家門,他就不是他了,而成了他媽的兒子,他會耗上一個下午的時間窩在他母親的房間里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這時,嚴歌會知趣地躲進廚房,燒上一桌豐盛的晚餐,然后,再看常聚民和他母親在飯桌上夾來夾去全然忽視她存在地親熱。常聚民常對嚴歌說:我兩歲時爸就去世了,媽媽把我拉扯大多不容易啊。嚴歌說:我知道。情緒全沒有了。
嚴歌在結婚兩個月后就搬出了新房,搬到了單位分的一套小房子里。她對常聚民說:我的作息時間和你媽媽不一樣,這樣不至于影響她。常聚民有點不樂意,但又不好發(fā)作:她的作息時間的確和媽媽還不一樣——她是夜貓子,白天睡覺,晚上起來碼字。媽媽也不樂意和嚴歌住一塊兒,沒有話說不像一家人。分開住何樂不為。
嚴歌在搬出住的第一個月,結識了工人文化宮的舞蹈教師尚武。她報名參加了工人文化宮的瑜珈班,而尚武是她們的教練。在一群抱著減肥目的的發(fā)福的中年女人中間,身材苗條而勻稱的嚴歌顯得鶴立雞群。那次他們上完課,尚武叫住準備去換衣服的嚴歌,說:我們幾個朋友約好這個周末到郊外去,你去嗎?嚴歌說:好啊好啊,我一定去。
周末,她到了約會地點才知道只有他們倆,尚武拍拍他太子摩托的后座,說:怎么樣,敢不敢跟我走?嚴歌呵呵一笑:有什么不敢的。就跨上了車。尚武把車開得像飛起來一樣,嚴歌從后面緊緊抱著他,不時發(fā)出陣陣尖叫。他把她帶到一片桃花盛開的桃林,嚴歌被滿樹的桃紅和滿溢的香味迷醉了,在樹里行間不斷驚嘆著來回奔跑。尚武沖她喊:嗨,我們做個游戲吧,我們來撿地上的落花,看誰撿的多。好啊好啊。他們撿了一堆一堆的花,攤在一處,組成了一個碩大的“心”形。尚武從身后擁住了她:小歌,你就像這花兒一樣美麗。美麗的嚴歌在美麗的桃花上和尚武做了人世間最美麗的事情。
太陽漸漸隱去,嚴歌說:我冷了。尚武把地上的大衣扯到他們身上,仍舊賴在她身上。嚴歌說:我得走了,他今晚在家。我不要你走,我要跟你在一起。別鬧,我真的要走了。尚武卻把她抱得更緊了:寶貝,你真的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嗎?嚴歌不語。尚武說:我愛你,寶貝,我想和你在一起。嚴歌還是不語。尚武說:你走吧,以后再不要給我打電話了——除非你決定嫁給我了。
嚴歌在回家的路上把車窗開到最大,她的腦海一片混亂,她想,是該理理思路的時候了。尚武已經32歲了.還沒有結婚,她自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可她有勇氣離婚嗎?她最大的希望是守住常聚民給她的安定與平和,再拿來尚武的熱情和浪漫作為生活的點綴。現在看來,她的這個想法太奢侈了。那么,她該怎么辦呢?
嚴歌來到自家樓下,看到他們家的燈已經亮了,這溫暖的燈光讓她的心里猛地一熱。她開了門,眼前的一切讓她有些吃驚:客廳的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中間是一枚精致的蛋糕。常聚民解下圍裙,說:你終于回來了,去洗個澡,我們開飯。嚴歌下意識地用手理了理頭發(fā)和衣襟,躲開丈夫的目光,進臥室了。換衣服的時候,她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嚴歌走出臥室,常聚民已經把蠟燭點上了。他扶她坐下,說:嚴歌,以前我老是忙,沒有好好給你過過生日,今天,我給你好好補償補償。他拿起一杯紅酒,說:嚴歌,我祝你生日快樂。在跳躍的燭光里嚴歌的臉有些發(fā)燙,她端起酒杯,說:謝謝。常聚民又說:嚴歌,咱們結婚有四年了吧。嗯。嚴歌抿著紅酒,沒有看丈夫。這四年我對你怎么樣?嚴歌還是抿著酒,沒有說話。常聚民說,你說話呀,你老是不說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嚴歌說:挺好的。
常聚民笑了:嚴歌,你太天真了。其實我對你不好:我有很多女朋友,臨時的、長久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個。怎么了?生氣了?別生氣,在這么多女人里,我最在乎的還是你。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啊!
嚴歌猛地站起來,被常聚民拉住了:怎么,要去找你的健美教練嗎?我還真羨慕他,你在他懷里的樣子真迷人啊,像個騷狐貍!嚴歌,能不能讓你的老公也嘗嘗那種味道啊?常聚民說著,就把嚴歌往地板上按,嚴歌拼命反抗:流氓,滾開!嘿嘿!你不就喜歡流氓嗎?常聚民開始扒嚴歌的衣服,嚴歌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只手立即滲出了血,惱羞成怒的常聚民騎在嚴歌身上,用受傷的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嚴歌想把他的手拽開,可她越拽那只手越緊,直到她再也沒了力氣,放了手……
在嚴歌猝然倒下的一瞬間,常聚民清晰地看到,她笑了,笑得很迷人,從嘴角流出的血在她美麗性感的唇上綻出一片桃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