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永遠也忘不了的,是我上三年級的一次午餐時間。學校排戲時,我被選來扮演劇中的公主。一連幾周,母親都煞費苦心地跟我一道練習臺詞。可是,無論我在家里表達得多么自如,一站到舞臺上,我頭腦里的詞句全都無影無蹤了。
最后,老師只好叫我靠邊站。她解釋說,她為這出戲寫了一個道白者的角色,請我調換一下角色。雖然她的話挺親切婉轉。但還是深深地刺痛了我——尤其是看到自己的角色讓給另一個女孩的時候。
那天回家吃午飯,我沒有把發生的事情告訴母親。然而她卻察覺到了我的不安,沒有再提議我們練臺詞,而是問我是否想到院子里走走。
那是一個明媚的春日,棚架上的薔薇正泛出亮麗的新綠。我無意中瞥見母親在一棵蒲公英前彎下腰。“我想把這些雜草通通拔掉。”她說著,用力將它連根拔起。“從現在起,咱們這庭院里就只有薔薇了。”
“可我喜歡蒲公英!”我抗議道,“所有的花兒都是美麗的——哪怕是蒲公英!”
母親表情嚴肅地打量著我。“對呀,每一朵花兒都以自己的風姿給人愉悅,不是嗎?”她若有所思地說。我點點頭,高興自己戰勝了母親。“對人來說也是如此。”她補充道,“不可能人人都當公主,但那并不值得羞愧。”
我想母親猜到我的痛苦了,我一邊告訴母親發生了什么事,一邊失聲哭泣起來。母親聽后釋然一笑。
“但是,你將成為一名出色的道白者。”她說。
演出那天晚上,我在后臺感到格外緊張,開演前幾分鐘,老師來到我跟前。“你母親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她說著,遞給我一朵蒲公英——它的邊緣已經開始卷曲,從莖稈上懶懶地垂下頭來。
戲散后,我把放在戲裙內的那朵蒲公英帶回家。母親將它襯在兩張面巾紙之間,熨平展后,夾入一本詞典。她做這些時笑著說:“咱們大概是僅有的會把這些破敗難看的野花熨平的人。”
(李薇帆 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