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賢黃賓虹曾論曰:“山水乃寫自然之性,亦寫吾人之心”。又曰:“觀乎人品,畫亦可知”。由此而量,觀畫即可知人之品位性情,誠哉斯言。李曉松之山水,寧靜沉郁,荒野幽邃,不知何山何水,亦不知時空何許,得山水自然之靈氣,又可寄寓情懷,安妥靈魂,寂靜中難辮山水與我心,孤獨中又有豁然開朗之境界,其心大抵如此。
當下學黃翁者眾,或學其形,或師其貌,多不知心何所依,養其心、明其志、富其學的文人之道已漸趨式微,新圖式、新面貌之登場多在文化貧血中淪為技藝操作,誠可浩嘆。曉松知其本,其畫境一派蒼茫,筆墨勾勒間神采內蘊,筆筆入心,生命血脈的滋養使水墨之境得以絢爛。
曉松其人,內心敏感而多情,他的性情因敏感而孤獨,亦由多情而生發對人生的徹悟,紅塵喧囂,生命寂寞,心靈在山水之境漫游,亦因自然而生徹悟,由此而觀,曉松與山水之緣已成宿命。與曉松數年前偶遇,亦如佛說之因緣,一見如故,再見而成莫逆,曉松不為陳規所縛,率真自然,人生或以權謀生存,或以圣人之言立世,多心思縝密,失卻本心,曉松惟以真誠為尚,胸懷坦蕩,直言相向,反令心思深沉者黯然無趣。
為人卓然而不群,筆下亦得自家面目。曉松曾以特制宣紙作畫十數紙,畫面清新寂寥,滿紙煙云,意境悠遠,讀之颯然如仙風拂面,此為曉松在寧靜狀態下自在而為。我于去年偶見二紙,購之若寶。畫有生命,明珠暗投,無異生命之幽禁,購而賞之,實為飄渺幽深之畫境感染。
他自遷居北京后,視野更趨廣大,而一種行走江湖的快意與蒼涼也常于畫境縈繞,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行走山水江河,那種生命的感慨漸入深沉,一個畫家的成熟緣于這種深沉的體悟。
李曉松的山水創造是一種充滿才情的自然狀態,他以一種赤誠之心進入創作的自由,筆墨是從于心的即興發揮,那么,保持這種心靈的充盈狀態就顯得非常重要。在他的生命中,那種深層的蒼涼體悟已經成為他創造的源泉之一。他的靈性正在于此,曉松在笙歌杯盞中也盡情投入,但那似乎只是為了印證生命的蒼涼,生命苦短,精神永恒,這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終生的課題。

李曉松作品 68×68cm
多與曉松飲酒論道,以至夜深星稀。酒者,道也,我們都是尋道者,酒是我們走向精神自由的一個入口,而出口又在何處?——我們只是走在路上。曾與曉松在濟南大佛頭大醉,回來,我竟尋了一處臺階,以包為枕,昏睡至凌晨,睜眼但見星光滿天,而曉松此時已神奇地回到賓館的床上,床頭還有一杯為自己倒的開水——我們都處在無意識的狀態,而他,一個藝術家,在進入昏睡前,還記得回家的路,而我已經在蚊蟲叮咬中迷失了自己。
多與朋友論及曉松,相信他會常感左眼跳動,議論緣于他已經成為一個現象,一個符號,一個在求道之路上漸行漸遠的身影。相識與不相識的朋友總會以溫暖的心情關注著他——他在精神、藝術上的求索也給我們以心靈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