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天

收入的數字增多,那就表示這個月他跟世界是和睦的;收入減少,那就說明這個月他與外部世界基本鬧翻,需要在下個月開始新一輪談判、妥協、巧使計謀、重頭來過。這樣說來,曬工資也是一種幸福指數的體現。
如果在荷馬時代,衡量個人與外部世界協調與否的標志,是他能打仗還是吟詩,最好還能搞點自然哲學;在中世紀,則意味著是否選對了信仰;文藝復興時期,通向寧靜內心的途徑更多,比如達文西,白天粉刷教堂,捏個裸體,晚上還能畫張坦克設計圖紙自娛。這種情況,用專家的話說,就是人類通過逃往“審美之鄉”與“哲學之鄉”,達到構建人與外部世界和諧的目的。
進入現代社會,別的路子都被堵塞了,唯一的標準就是他的收入情況。
現代社會分工明確,資源有限,每個個體都固守在命運派定的單一角色中,為每月一次的工資條牽腸掛肚。收入的數字增多,那就表示這個月他跟世界是和睦的;收入減少,那就說明這個月他與外部世界基本鬧翻,需要在下個月開始新一輪談判、妥協、巧使計謀、重頭來過。
網絡上流行“曬工資”,在我看來,就是現代人在“漆黑夜晚”摸索前行的一種信息交換的行為。相對于古代社會人類信息交換極度滯后,大家還能平靜度日的情況,信息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人類其實陷入了另一種黑暗困境——每個人都只能選擇這樣一種方式來確認自己的位置和價值,并為此哀怨或欣喜。
對我們來說,唯一的真神不是全能的上帝,也不是理性之光芒,而是需要穿越重重辦公桌、無數“美心防盜門”、若干瞌睡的保安之后最終抵達的那只有權斟酌良久,在工資單簽上“同意”或“不同意”的老板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