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組詩］

李天紅

回眸一望

誰站在時間的崖上

回眸一望

一張紅顏蒼茫的消隱

一束幽藍細細的光線

在黑暗中游走挪移擴散

“唰”地照亮了一個空間

一個沙漠的風暴

在遠古的馬蹄下奔涌

一些枯骨在古戰場上

聽見體內冰河斷裂的吶喊

戰馬嘶鳴烽火狼煙

一群又一群穿著盔甲的士兵

金戈鐵馬廝殺在歷史的風煙

失陷的城池被困的國都

塵煙中荒草飄浮墓碑隱現

一個又一個朝代如過眼云煙

黃沙鋪展

一個又一個皇帝穿著龍袍

已被歷史的木輪車

馱遠

夕陽似火

是誰立在遠去的城堞上

翻開一頁竹簡

風沙漫漫

一個人

你再不關心他

內心的缺失該是多么嚴重

整個世界的抽身而走

留下多么大的空

誰能把五十年的時光推回去

重新開始

一輩子的苦累受辱

一輩子除了母親

沒得到一個人的愛

一輩子閃回去

一個人面對三間土屋一豆燈火

一個人面對一百歲母親的形容枯槁

說和誰

情誰給

一個紅塵轉回身是冷漠瞧不起

想隨手偷走他锃亮的小斧頭

日子像一個寡雞蛋在一個孝字上面爬

溫暖和關心

上帝在設計的時候就少的那部分

他擁有一座大山的落寞空寂

和呼呼嘶叫的風聲這黑夜竄出的野獸

尖叫的部分

死亡冥想

一個冬天九點鐘的咳嗽冷太陽

讓一個人拋下了一個世界

煙一樣

所有關于地獄和天堂的傳說

她要親自去經歷驗證

只是她再也不會

露出一個農村家庭婦女的

腰身假牙齊耳短發

穿著一件永遠沾著豬食的小藍褂

在眾人面前洋洋自得地去講述

和炫耀

她或許已找不到嘴

在墓穴里翻身她能摸到黃土

烈焰后剩下的灰燼幾小塊白骨

卻無法找到腿退路

穿回她的身體返回紅房子籬笆院

她將被永遠留在傳說中陰司

忙著定居報戶口

在一些人的想象里吃東西

花紙錢和一些鬼魂在一起糾纏

鏡子

你一晃一晃

在陽光的裂紋里銀亮的反光

你救我不起

卻能讓我深深的陷進去

你已成為我每一天必不可少的道具

站在你面前我越來越多的

看見自己

凌亂頹廢彷徨憂郁

你收容一切放棄一切

真實地面對每一個走到你面前的人

看著一個又一個女人

在你面前明眸皓齒

你平靜如斯像不動聲色的時間

不說一句話語

連善意的謊言也不說一句

傾翻了一個丑八怪的夢幻

你那么真實的把一切

都照了出來

讓丑陋也被看見

貼緊了墻壁從銅質到玻璃的

如今你更能清晰的照徹一切

卻變得

薄脆易碎

像我的青春

在午后的陽光里一閃

“嘩”地碎裂一地

相遇

一次靈魂的撞擊地震

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的相遇

借助一個世界的燈光

一個人在墨水里一點點蒼老

一個人在化妝盒里一刻一刻年輕

一個人看見了另一個人的二十五年前

骯臟丑陋

另一個人看見了一個人的二十五年后

面色蒼白像一棵缺水的白菜

兩個人從二十五年前

一個老師的眼皮底下

走出來

從一棟青年點改做的小學校

從破爛的斷墻和一堆碎裂的青磚里

走出來

風一樣一晃二十五年

一個走成滿面憂郁

的詩人

一個走成快樂的小裁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