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視察導彈試驗基地時留下的兩張珍貴照片

“你們勞苦功高，你來站在這里。”

栗在山老將軍家中珍藏有兩張40多年前的老照片，曾引起所有見過這兩張照片的人的注意和好奇，也向人們講述著照片中蘊藏著的激動人心的故事。這兩張照片之所以引起人們的注意和好奇，是因為按照慣例，作為國務院總理的周恩來，照相時應該站在中間的位置，但在這兩張照片中，他都沒有站在正中間，而是當時擔任導彈試驗基地政委的栗在山站在了正中間的位置。這在中央領導人接見部隊和地方領導干部時是極少見到的場面。

栗在山將軍生前曾向人們講起過這兩張珍貴照片的來歷：

第一張照片，是1965年6月周恩來總理、陳毅副總理視察導彈試驗基地時與基地領導人的合影。原來的安排是請周恩來和陳毅站在中間位置，基地領導們分列在兩邊。但臨拍照前，周恩來硬是把栗在山政委拉到他和陳毅的中間，并說：“你們勞苦功高，你來站在這里。”陳毅也認真地說：“你們是國家的寶貝，你應該站中間。”兩人緊緊地把栗在山政委夾在中間，留下了這張珍貴的照片（見上圖）。

第二張照片，記錄的是1966年7月周恩來總理、楊成武代總參謀長視察導彈試驗基地時的情景。原來在安排周恩來乘車檢閱部隊和工作人員時，是請周恩來站在中間位置，楊成武和栗在山分站兩側的。但在登上敞篷車前的一刻，周恩來拉著栗在山的手說：“同我一起檢閱部隊，看望同志們，你是主人，你應該站在中間。”見栗在山推辭，周恩來補充道：“我在邊上便于看望群眾。”栗在山百般推辭不掉，只好從命，于是再次出現了一張他站在中間位置的照片（見下頁圖）。

周恩來那和藹可親的面容、平易近人的作風，給基地廣大干部、戰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兩張照片，既體現了周恩來對導彈試驗基地工作的重視和支持，同時也體現了周恩來對導彈試驗工作的充分肯定和褒獎。看到這兩張照片，會使了解情況的人情不自禁地回憶起中國導彈、核武器及人造衛星事業所走過的那一段艱苦歷程，回憶起周恩來及眾多黨和國家領導人對我國國防尖端科技事業的極大支持和關愛。

“死在戈壁灘，埋在青山頭”

20世紀60年代初期，中共中央作出了獨立自主研制“兩彈一星”的重大戰略決策，而在此之前，導彈試驗基地的建設和發展，自始至終都得到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的高度重視，得到軍隊各總部、各軍兵種以及全國各地、各部門的大力支持。

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等親自批準試驗基地（靶場）的選址方案，并從全國、全軍選調最好的干部到基地工作，為這個正兵團級的單位選配了9位開國將軍來擔任領導。1958年初，栗在山將軍奉調奔赴祖國西北荒漠，擔任綜合導彈試驗基地政委，一干就是13年，歷任第二十兵團黨委副書記，試驗基地政委，國防部第五研究院（七機部前身）副政委兼綜合導彈試驗基地政委。

栗在山和基地司令員孫繼先一起堅決地執行黨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的戰略決策，義無反顧地擔負起黨和人民賦予的歷史重任。作為基地的第一任政委，面對異常艱苦的工作生活環境，面對外國的技術封鎖，他與黨委一班人一道，狠抓思想政治建設、部隊教育和試驗作風的養成，及時地提出“以場為家，以苦為榮”和“死在戈壁灘，埋在青山頭”的戰斗口號；團結帶領廣大指戰員，夏季頂著40℃以上的高溫，冬季冒著零下30℃的刺骨寒風，扎根戈壁，隱姓埋名，喝苦水吃干菜，艱苦創業，集體攻關，僅用兩年多的時間，就建起了我國第一個規模宏大的綜合導彈試驗基地，成為我國導彈航天事業發展的一個搖籃，“兩彈一星”精神的發祥地之一。

三年自然災害期間，全國物資供應困難，基地的生活更加困難，駐地周圍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生活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1962年初，在司令員孫繼先調走之后，栗在山帶領基地黨委一班人，號召全體官兵每人每天節約一兩糧食支援當地群眾，部隊自己則組織起來挖野菜、打沙棗制成代食品充饑。由于營養不良，許多干部嚴重脫發，患有夜盲癥或浮腫病。當周恩來含著眼淚聽完栗在山的匯報后，布置國務院緊急從全國調運糧食支援基地。為了戰勝困難，減少國家的經濟壓力，基地黨委決定開展大生產運動，進行生產自救，向戈壁灘要糧要菜。他們修水庫、挖水渠、墾荒種糧、植樹造林，改造和綠化場區。在全體指戰員的共同奮斗下，基地不僅解決了生活困難，而且也成為西北荒漠里的一塊綠洲，一個全新的導彈試驗基地傲然屹立在廣袤的戈壁灘上。

1964年10月，在克服了三年自然災害造成的影響和困難之后，我國第一顆原子彈在新疆羅布泊核武器試驗基地爆炸成功。此前，導彈試驗基地也在地地、地空等多型號導彈發射試驗方面連續獲得成功，準確性、穩定性也越來越高，為原子彈的使用提前作好了準備，提供了運載工具。

這些成績的取得，離不開中央領導人的關心和支持。自1958年導彈試驗基地組建以來，周恩來、鄧小平、葉劍英、陳毅、聶榮臻、李富春、薄一波等領導都先后到導彈衛星發射試驗基地視察，并作了許多重要指示。

為保障基地建設順利進行，中央軍委、總參謀部多次召集各總部、各軍兵種召開聯席會議，聽取孫繼先、栗在山匯報建設進展情況以及遇到的困難，研究解決具體問題。聶榮臻多次親臨試驗基地，指導基地的建設和發射試驗工作，并多次直接參與發射試驗的指揮，為此傾注了大量的心血。

1963年，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陳毅在外交部副部長韓念龍的陪同下視察基地時，對基地的發展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他說：“你們趕快把‘兩彈’搞出來，我這個當外交部長的腰桿子就硬了。”

1964年9月，中央軍委副主席葉劍英到基地視察后，高度贊揚了基地在導彈試驗方面所取得的成績。他意味深長地說：“你們的工作很有意義，關系到我們國家的安危，關系到世界和平……如果你們搞出兩彈，在人家看來，我國的工業水平上升了，國防力量增強了，那我國的國際地位就提高了，我們的祖國就不容易受到侵犯，世界和平就更有保障了。”

周恩來才是“兩彈”結合試驗的總指揮

1966年3月，中央決定進行導彈、原子彈結合試驗，并確定導彈試驗基地為發射首區。這次重大任務由周恩來親自負責部署，聶榮臻和國防科委統一領導，發射首區的組織指揮由栗在山、李福澤負責。僅從1965年6月至1966年7月一年多的時間里，周恩來就先后5次到基地視察和指導工作，并現場辦公，為基地“兩彈”結合發射試驗解決了許多具體問題。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周恩來才是“兩彈”結合試驗的總指揮。

1966年10月27日，“兩彈”結合試驗正式開始。上午9時許，隨著一聲號令，導彈騰空而起，按預定軌道飛行，9時9分14秒，核彈頭準確在靶心上空的預定高度爆炸，試驗獲得圓滿成功。這次試驗的成功，標志著中國有了可用于實戰的導彈核武器。

1970年2月，中央下達了執行“東方紅一號”衛星的發射試驗任務。國防科委確定由栗在山、李福澤統一指揮這次發射試驗。每當試驗進入一個新的階段，栗在山、李福澤都及時向周恩來和中央軍委匯報。1970年4月24日21時35分，運載火箭點火發射，托舉著“東方紅一號”人造衛星扶搖直上，沿著預定軌道飛向太空。十幾分鐘后，星箭分離，衛星進入預定軌道，《東方紅》樂曲響徹云霄，震撼全球。

“東方紅一號”衛星的成功發射，使我國成為世界上可以獨立發射衛星的少數國家之一，是我國航天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在周恩來的建議和安排下，1970年五一國際勞動節那天，栗在山、李福澤、王盛元、鮑厚國等作為發射衛星的代表，在天安門城樓上受到了毛澤東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親切接見。周恩來在向毛澤東介紹栗在山、李福澤等人時，專門講了他們在西北戈壁灘的艱苦奮斗精神，并再一次說他們是“兩彈一星”試驗的功臣。其實，正是在周恩來的親自部署、指揮和國務院各部門的多方保障下，“兩彈一星”試驗才獲得了圓滿的成功。但是，周恩來卻把這一功勞歸于那些戰斗在第一線的指戰員們，兩張老照片便是最好的證明。每當人們看到這兩張老照片時，便被周恩來那謙遜樸實的風格、崇高的思想品質和偉大的革命胸懷深深地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