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一步就跑到公司,恨不得一把就抓過自己的安置補償金。
林達仁在這涼爽的清晨,額頭還是讓疾疾的步履踢出了汗珠。妻子催促他快些,別再磨磨蹭蹭,自從糧油購銷公司全員解除勞動關系,至今快一年,仍沒領到一次性安置補償金。公司的資金沒籌齊,他同少數的幾個人,只有在焦灼的等待中望穿秋水。昨天王總答應,叫他今天一早到公司領取,過時不候;因要錢的人都望眼欲穿。
解除勞動關系,大勢所趨,林達仁率先響應,一頭扎進市場,憑自己的精明和融洽的業務關系,撒開蹄子在市場上闖蕩。眼下,就有一個絕好的機會。一批稻谷,有心急如焚的賣主,有火燒眉毛的買主,只要自己在中間一倒騰,翻手就是白花花的銀子。好爽的一件美事,好油的一坨肥肉,妻子在睡夢中都笑得呵呵響。這不,妻子催得那個急呀,只差沒往林達仁的屁股上踹腳了。
正邁進公司的大門,手機響了。是王總來的,急忙接聽。王總很是不悅,埋怨地問:“還要不要?現姚勇正等米下鍋等錢救命,急著要先領補償金。”
“別別,要要要!我已在樓下了……”林達仁氣喘噓噓,三步并著兩步地往樓上奔。
王總見林達仁火急火燎地沖來,擺擺手說:“先別急,你倆商量下,看誰領,反正只夠一個人的錢。”
林達仁急得滿臉通紅,不容分說地嚷道:“我昨天都說好了,商量什么,沒商量!快,快拿表冊來!”
他擔心姚勇爭吵,便擺出一副先到為王的蠻橫架勢。錢到不到手,將直接關系到生意做不做,票子賺不賺的大事。可是,他意想不到的是,并未見姚勇與他爭執。姚勇只是滿臉無奈和無助地看著王總,一雙眼幾乎滾出淚來。他有些詫異,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原來,姚勇的母親住院,急需手術,換人工心臟瓣膜,等著一大筆錢!不換,就有生命危險。他四下借錢,一籌莫展,已然垂頭喪氣焦頭爛額;眼前,只有領安置費這一條路可走。
林達仁一下不再高聲大嗓,有些猶豫了。一邊是急等著錢去做生意,去賺一點謀生的費用;一邊是急等著錢去做手術,去挽救回一個至親的生命。他睜開眼,是姚勇那雙急欲拽住母親生命的渴望;他閉上眼,是妻子巴望從市場賺幾分辛苦錢的焦灼。他走出王總的辦公室,扯開領口,讓朝霞中清新的空氣灌入憋悶壅塞的胸。
良久,他又堅定地走進王總的辦公室,以絕無商量余地的口吻說:“今天這錢,我死活領定了!”說罷,從王總的桌上抓過表冊和筆,一揮而就,遞給王總請他簽字。
王總無奈地搖搖頭,簽上了大名。
林達仁順利地從財會室拿到了支票。出來時,他見姚勇還在懇求著王總,請王總一定想想辦法,一定要救救母親。林達仁沉重地走到姚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叭”地將支票拍在他的手中。
“你,你——”姚勇張惶地瞪著一雙莫名其妙的眼睛。
“你的錢,不能領。一領,就沒了,今后咋過日子?”林達仁伸手拍拍姚勇的肩,“我的錢,等你有了再還給我。還愣什么,快去照撫老人,我祝她早日安康!”說罷,轉身而去。
姚勇的雙眸,刷地洇濕,一片迷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