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男人走進一家小餐館。
男人西裝革履,一身名牌,但,頭發凌亂,精神萎靡。
餐館里只有一個女人,在收拾餐桌。
女人看了看男人,說,我們已經下班了。
男人像沒聽見似的,在一張餐桌旁坐下。
女人停下手里的活,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又說,我們已經下班了。
男人看都沒看女人一眼,說,我要一瓶白酒,高度的。
女人瞪大眼睛看著男人,沒動。
男人等了一會兒,抬頭,輕蔑地看著女人,說,我要一瓶高度的白酒。
女人像剛回過神來似的,賠著笑臉說,這位老板,你看,我們小店的廚師和服務生都下班走了,沒有人招待你……
男人依然面無表情地說,我只要一瓶高度的白酒!
女人的笑臉僵住了。
女人急忙從酒櫥里拿出一瓶白酒,輕輕放在男人跟前,然后匆匆返回到酒櫥后面,瞪大眼睛看著男人。
男人用嘴咬開瓶蓋,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灌下兩口白酒,立時嗆得鼻涕眼淚都流了下來。
男人摸一把鼻涕眼淚,又一仰脖子,灌下兩口白酒。
女人微微皺起眉頭,臉轉到一邊,看白墻上的一個生了銹的釘子。
一瓶白酒,很快就喝進去一半。
此時,男人的臉已呈豬肝色。
女人再看男人時,男人正低著頭坐在那兒,眼淚吧嗒吧嗒滴落下來。
女人驚訝地看著男人。
忽然,男人趴在餐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女人看著男人,臉上的表情慢慢的變得柔和起來,像一個母親慈祥的看著自己的孩子。
女人從酒櫥后面走出來,走到男人跟前。
女人問,你好像有很大的委屈?
男人抬起頭,抹一把臉上的淚水,擺了擺手。說,沒什么。
男人擠出一絲笑容,舉起酒瓶說,老板娘,陪我喝杯酒吧?
女人按住酒瓶,說,你已經喝醉了,別再喝了。
男人搖了搖頭,說,沒事兒,你還怕我不給你酒錢?
女人說,你誤會了,大姐可不是心痛這幾個酒錢。酒是東西,可是喝多了就不好了。如果你信得過大姐,就跟大姐說說,你心里有什么委屈,看大姐能不能幫你。
男人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男人說,大姐,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我的難處你幫不了。
女人說,你沒有說,怎么知道我幫不了你。
男人咬了咬嘴唇,說,好吧,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對你說說也無所謂。
男人說,我的公司垮了,債主天天追著我要錢,我準備今天晚上喝完這瓶酒就去跳樓。
女人看著男人,說,為了這件事去跳樓,你覺得值得嗎?你有沒有替你的家人想想?
男人痛苦地搖著頭,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女人想了想,說,大姐給你講個故事吧。若你聽完這個故事,還要去跳樓,大姐絕不攔你!
女人說,有一個女人,她的丈夫也開了一家公司。他們還有一個女兒,一家人過得非常幸福。可是,有一天,她的丈夫突然查出得了胃癌,已經到了晚期。
女人流下了眼淚:
她為了給丈夫治病,賣了所有的家產,包括丈夫的公司,還四處借錢,可是,最終丈夫還是離開了她。
女人淚流滿面:
那些日子,她天天以淚洗面。看著還不懂事的女兒,她真想抱著孩子往河里一跳,就什么痛苦都沒有了。
女人擦了擦眼淚,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
不過,她最后還是狠不下心來這么去做。后來,她從失去丈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先是在一家餐館里幫人洗碗,后來,自己也開了一家小餐館。現在,她的女兒已經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
女人看著男人,說,這個女人遭受的挫折比你要大的多,她都能挺過來,難道你一個大男人還不如一個女人?
男人沒說話,拿過酒杯,倒滿,一口,一口,慢慢的喝。
女人不再言語,起身上了樓。
女人再下樓來時,男人已經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女人上樓拿來一條毯子,披在男人身上,然后,鎖好門,上樓去了。
第二天早晨,女人下樓,男人已經醒了。
男人說,昨天晚上,謝謝你了。
女人說,謝什么,你別嫌大姐嘮叨就好。
男人想了想,說,昨晚你說的那個女人,就是你吧?
女人笑了笑,沒說話。
男人又說,大姐,你這人真好,我會常來看你的。
女人高興地說,好啊,只要你不嫌棄,大姐就認你做個干弟弟,好嗎?
男人用力地點點頭。
女人開了門,男人向女人招了招手,急匆匆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