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正在埋頭工作的時候,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我抓起話筒,大聲“喂喂”了兩聲,但是里面只有死一樣的沉寂,我頓時感覺到刺骨的寒冷。就在我準備掛電話的時候,突然聽到那頭傳來女朋友馬莉壓抑著的抽噎聲,我心中突然一沉,聲音不由地發抖說:“莉莉,怎么了?”她斷斷續續只說兩個字“你……你……”后就掛斷了電話,我再撥過去的時候已經關機。
我頓時冷汗漣漣,慌忙向領導請假后就向家里趕,一邊走一邊六神無主地想:“她今天原本應該去拿我們倆的體檢報告,難道是我查出來什么絕癥了?”一想到這里,我頓時覺得四肢無力,全身酸痛,甚至感覺到全身供血不足,“白血病?癌癥?非典?腦瘤?”我在腦海中搜索著少得可憐的醫學知識,已經覺得后半生了然無味。走進家門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呆呆地想著什么。我沖上去抓住她的肩膀問:“我得了什么絕癥?”她被我嚇了一跳,臉色慘白,只有兩個黑眼球滴溜溜地轉,她用低沉的聲音說:“不管我說什么,你都答應我一定要堅持住,你是家里的頂梁柱,千萬不能放棄自己。”聽到這里,我已經感覺到天黑黑,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她小聲說:“你得了心臟病的一種。”
這時我終于知道了自己為什么有時會胸悶了,我一下坐倒在沙發上,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莉莉跪在我的身邊,輕撫著我的頭發說:“乖,咱們不擔心,心臟病還有很多種呢,咱們好好看病就好了。對了,你的工資卡密碼是多少?我去把錢取出來準備給你看病。”我報完自己的密碼,然后順口問道:“我得的心臟病是什么名字?”她笑瞇瞇地盯著我的眼睛說:“我說了是心臟病的一種啊,那就是缺心眼。”說完一個人倒在沙發上狂笑起來。
我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怒斥道:“你爸爸給你起錯了名字,你不該叫馬莉,你應該叫馬扁!”她歪著腦袋好奇地問:“為什么呢?”我大聲說:“合起來正好一個‘騙’字,今天我是請假回來的,你賠我的工資!”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上她的當,但是“我高一尺,她高三丈”,從在大學里認識她的第一天我就扮演著傻小子的角色。那天我記得很清楚,窗外萬里無云,我坐在教室里看著雪白的四級試卷發呆,不停的抓著自己的頭發。如果四級考試的時間不是二個小時而是一上午的話,那么我就能將自己“剃度”成少林弟子。就在我快絕望的時候,突然從身后飛過來一個小紙團,當時我的感覺就如同久旱逢甘霖,我偷偷的回頭看一眼,只見一個清秀的女孩子正對我可愛地笑著,我突然覺得她長得像雷鋒一樣溫暖。就在我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捏在手中的時候,監考老師已經一臉殺氣地站在了我的面前,他展開我手中的紙條,臉上一陣茫然。接著走到那個女孩面前問:“你為什么要扔一張空白的紙條?”那女孩從嘴里蹦出幾個字差點讓我暈厥,“我寫完了,無聊。”當時我又覺得她不像雷鋒,而像雷鋒筆下的階級敵人。
不過考試結束后我就忘記了報仇雪恨,因為美色當前,一出教室俺就以問罪之名來行搭訕之事,看得出她對我并不討厭,欣然把寢室電話告訴了我。晚上我趁熱打鐵約她周末出去玩,她在電話里為難地說:“我周末要上課啊,恐怕沒時間。”我唐突地說:“那我陪你一起上課吧。”她開心地說:“那太好了,我正好有點兒害怕呢,你來陪我吧。”我在虛榮心得到滿足的同時沒有放松警惕,而是隨口問道:“你們周末什么課?”“我是學臨床的,老師說周末要帶我們去看死尸。”
我忘記了自己是怎么掛的電話,反正是呆呆的坐在桌邊。宿舍幾個兄弟聽到我的對話,本著兄弟情深而來幫助我,老大扔給我十幾本恐怖鬼故事書。老二扔給我他脖子上戴的玉觀音,不過由于我沒接好,他只讓我賠了80塊錢。而老三在半夜三更帶著一個骷髏頭面具湊在我臉邊對著我呵氣,當時我尖叫的分貝足以打下一架飛機。我整夜無眠,數羊都睡不著,因為不知道誰一直在放著《午夜兇靈》的配音。第二天清晨,我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大聲說:“我是去看死尸,又不是去陰曹地府,少給我裝神弄鬼。”說完我就去找馬莉了,順手把桌子上的一張老大幫我畫的符塞進了口袋。
當我見到馬莉的時候,腦袋一陣缺氧,因為她背著一個巨大的寫生畫板,我顫巍巍地問:“你們老師太變態了吧,不但要看死尸,為什么還要畫死尸呢?”她微微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來,“我騙你呢,我怎么可能學那么恐怖的專業啊,我是學畫畫的。”我雖然恨得牙花癢,但是我做的第一件事情還是趁她不注意把符埋在了土里。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她成了我的女朋友,也許是因為她覺得我這個人比較好騙吧。我們那時總喜歡玩剪刀石頭布決定誰刷碗,某天傍晚的小樹林的長椅上,我又提議玩剪刀石頭布,并且稱要帶點兒彩頭。她想了想居然說:“要是我贏了,你就可以親我臉一下,要是你贏了,我就給你臉上來一下。”第一局,她贏了,她果然讓我在她臉上親一下,我頓時對這個游戲激發起強烈的好勝心。第二局,我贏了,就在我閉著眼睛準備接受她的香吻的時候,突然聽到“啪”的一聲巨響,而我的臉蛋火辣辣的疼,我捧著臉跳了起來,大聲說:“你干什么?”她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掌,委屈地說:“我的手都打疼了,你還兇我。再說,我剛才說的很清楚了,你要是贏了,我就給你臉上來一下啊!”我只得捂著臉帶她去小賣部買可樂喝,以安慰她被反震的小手。
已經忘記了那次吵架的原因是什么,我只記得自己喊了“分手”后獨自走了。等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她突然打來電話,我按下了接聽鍵,里面沒有人說話,死寂。我試探性地喊了一句,“莉莉?”只聽到那邊傳來抽噎聲,然后她低聲說:“你說兩個人之間的愛能天長地久嗎?”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自言自語道:“你說如果我現在死了,咱們兩個人之間算是愛了一輩子嗎?”電話突然斷了,我再撥過去已經是關機。
那一刻,我的心臟突然要跳了出來,老三拍著我的肩膀說:“冷靜,你想想她最可能去哪里?”我突然想起剛才在電話里聽到水聲,又回憶起第一次和她約會就是在江灘陪她寫生。我大叫道:“我現在去長江了。”隔壁中文宿舍一個不明情況的同學聽到了我的喊聲,居然朗誦起毛主席的《水調歌頭·游泳》。“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萬里長江橫渡……”
我出校門打了一輛出租就往江灘而去,但是走到半路上的時候居然遇到了交通事故,眾多車輛被擠在了一條窄窄的街道上,我無暇多想,下車拔腿就跑。當我氣喘吁吁;中到江邊的時候,江邊昏黃的裝飾燈把江水映襯得洶涌翻騰。我看著空無一人的江灘,頓時覺得全身虛脫。在江邊站了一會兒,就在六神無主的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外走時。突然看到馬莉正一個人坐在街邊的夜市攤上啃著一根鴨脖子,而面前放著一盤小龍蝦和一瓶啤酒。
我一聲不響地坐在她的對面,她一抬頭看到我。嚇得鴨脖子差點兒掉到地上,面對我憤怒的眼神,她低頭喃喃地說:“我在江邊站了好久,等你過來哄我,誰知道你怎么來這么晚,我實在餓了,就過來吃點兒東西。”我原諒了她,因為我也餓了。
我們手牽著手走在深夜冷清的街上,她突然興奮地指著天空說:“快看快看,流星流星,趕快許愿,很靈驗的!”我雙手合十,對著天空喃喃地說:“希望以后馬莉不再騙我,如果這個實現不了的話,就讓我們倆相愛一輩子!”我扭過頭準備去看她感動的表情,卻看到她一臉歉意地說:“對不起,剛才那好像是飛機翅膀上的燈。”
馬莉,你又騙我!
摘自快刀青衣的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