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 直
原以為玩點兒雞鳴狗盜這類造假的雕蟲小技,都是一些像我這樣手中沒權、兜里沒錢、頭頂沒銜的小人物。
記得當年我為了看一場戰斗片的電影,曾用飯票冒充電影票,蒙混過關;用過期了的火車票白坐過“人民的列車”。那時我是“國家的主人”,就是按當時的“無產階級專政”理論解釋。我的過錯也不屬于“敵我矛盾”,而與當今的造假文憑賣假藥,遭災遇難搞虛報那些騙術比起來,往浮夸一點兒說也就是寒磣的事兒吧。
當今我們罵造假者,說他們是造孽、是做損,但沒人罵他們卑鄙、掉價的。因為社會中的這些“阜微者”壓根兒就沒什么身價,就是干了卑鄙的事兒那也是卑鄙者的專業。但有些人不行,他們頭上頂著的是“光閃閃、金燦燦”的桂冠,可是他們干出的丑事與他們的地位和身份相比太猥瑣了,讓人格中那個比尾骨都藏得還深的“小”一下子張牙舞爪起來。
5月7日央視“新聞聯播”報道:安徽省人民檢察院以副檢察長徐文艾為團長的公務考察團一行十人,去年11月20日在芬蘭赫爾辛基機場辦理入境手續時,被芬蘭邊防局官員以該考察團出具的芬蘭司法部邀請函系偽造信函為由拒絕入境。用遣假的手法去騙一次出國的機會,最終把人丟在赫爾辛基機場,這事讓與之無關的老夫都有點兒羞臊了。周扒皮可以去學半夜雞叫,但縣太爺不能用此雕蟲小技呀?檢察長可以挪用十萬公款去旅游,但檢察長絕不能報出差費時多加兩天;檢察長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國考察,但決不能偽造他國的邀請函出游。
以公務考察為名,公款出國旅游,這事就是踏破了自己的鐵鞋,頂多被人微言輕的老百姓扣上一頂“敗家子”的帽子,組織上還不會承認。已經是省級檢察長的高官了還犯得著用那樣卑下的手法作弊嗎?本來是用不著的,可是他們恰恰用了。這只能說明此事在實施者的心里不是卑鄙的事,桃子大家都吃了,你吃了別人送的,他吃了公款買的,我無非是自己從樹上偷偷摘的,樹是公家的嘛。卑鄙者的心中一定是沒有了卑鄙感才會把卑鄙的事當作平常的事干了。就像虛報招商引資數額,騙取上級嘉獎、提拔,夸大受災面積,多騙些救災款,這些本是卑鄙無恥的行為,可在組織和人們的價值評判中好像并不卑鄙,倒是那些沒把卑鄙的事兒干成的人有了幾許自卑感。
還有,我們的一系列部門就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的邀請函是假的?而只有人家芬蘭人才火眼金睛?我想我們的驗證人員其業務水平不一定會比芬蘭人低多少,而是我們的驗證人員對高官壓根兒就不會有那樣的卑鄙念頭。如果換成一個鄉鎮的司法助理,就是持有一封真的芬蘭司法部的邀請函,我們的各級審批部門也會驗你個“烙大餅”的待遇,巴不得驗出個假的來。因為某些有“驗證權”的人其心態也是卑鄙的。對于高官們假去幾天出國的待遇從不大驚小怪,就是有人假去了組織一輩子給予待遇的假文憑、假政績、假誓言、假承諾不也一樣沒受到過卑鄙的暈連嘛。
關鍵要看你是在哪里持假證“當空舞”,你假到了當今世界最干凈的地方——芬蘭境內。能不讓人家給拒絕嗎?本來在我們這兒不算卑鄙的事如今也得按“卑鄙”的事處理了,否則與世界就無法接軌了。心中沒點兒卑鄙的陰影罩著,干卑鄙的事兒時就忘了還有卑鄙二字了。
[原載2007年8月10日《清遠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