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個熱鬧

韓浩月

我的一個朋友，做進出口貿易業務的，有次他講，他做一個國外客戶的單子，每年要賠掉很多錢，但因為是老客戶和朋友，即使賠錢也要做下去，他說，就算圖個熱鬧吧。

圖個熱鬧，這話說得多好。那么多男人聚在一起拼酒到半夜，那么多女人窩在KTV包房K歌到天亮，不也是圖個熱鬧么。

我一直夢想著向梭羅學習找個類似于瓦爾登湖那樣的地方隱居，可打聽一下，身邊大多數人居然都有這樣的夢想，這讓我有些沮喪，湊什么熱鬧啊。

我的手機里存著數百個電話號碼，找一個人的聯絡方式，要翻半天，這些號碼是日積月累下來的，我很重視，但是前些天修理手機的時候，一句沒叮囑到，那些號碼被修理人員格式化了，所有資料瞬間灰飛煙滅。接下來的一些天，我并沒發現號碼丟失帶來什么麻煩，一切和往常一樣，地球照樣公轉自轉。

我的MSN上加了數百人，不設置忙碌狀態的話，上線提示會一直開水一樣汩汩地往上冒，有人看到這景象，難免會說：你這里真熱鬧。我笑笑不置可否，但并沒打算告訴他，別看“好友”有這么多，真正能說上話的沒幾個。

想找到你的人總會找到你的，問題的關鍵在于別人愿不愿意找到你。大家可以做這樣一個嘗試：關掉手機，拔了家里的電話線，不去辦公室，不上網……也許你會發現，你的消失和一只螞蟻的消失一片樹葉的消失一樣無足輕重，你會生出一種恐懼感，被遺忘的恐懼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要人為的制造出這么多熱鬧吧，我們在人群中，只是，大多數時候我們不知道自己是孤獨的。

偶爾想起來約幾個朋友玩牌，聯絡那么方便，幾分鐘就可以把要約的那個人從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里拽出來，可要約的人怎么也約不齊。想起在過去的年代，沒有手機也沒有電話，可是每到晚上，朋友都會從各自的家里出來，聚到路燈下玩牌，玩散了也不用預約下次，第二晚差不多的時間又會同時出現。這樣的對比讓人心酸，難怪費老會在《一聲嘆息》里說:還是農業社會好。農業社會跨越物理距離比較艱難，可那時人心的距離比現在要近許多吧。

“不管曾擁有什么，我們生來就是孤獨”，一個歌手在他的歌里曾反復這樣吟唱過。的確，人的孤獨感是與生俱來的，想愛一個人，就要愛他孤獨時暴露出來的脆弱——那時候他才是純粹的，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和這喧鬧浮躁的世界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