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基德，在對抗中和解

范小偉青

導演有天才和職業之分，金基德絕對是天才型的。用別人十分之一弱的投資，卻每每給人超出普通電影十倍的驚喜(或說震驚)。他的電影緊湊簡潔，無人可效仿，那份吸引力是發自內部的——外表的平淡和內里的波瀾，就像“火山”給人的那種具有死亡威脅與寧靜美感共存的神秘印象。

貫穿金基德電影的重要精神代碼，當屬“矛盾”。他將“善與惡”“愛與憎”“貴和賤”通過似是而非的現實，殘酷又唯美地表現給觀眾。

他電影中獨特的“現實”和“荒謬”的結合，讓人沉迷。金基德電影中的題材多數離真實生活較遠，人物也多邊緣化和偏執傾向，令很多“傳統觀眾”無法欣賞金氏獨特的思維和表達方式。但電影中故事內部的張力和奇特，角色性格的乖張和難以言傳的內心之痛以及永遠獨一無二的情節設置和情緒，總能自然地帶引、感染著觀眾，讓我們永遠好奇他的下一步安排，也使更多的人對電影里表達的情感(情節)感同身受，甚至羨慕片中人那種單純、純粹的生活。

而這種引導人的力量，在如今這個東抄西拼新意匱乏的工業電影年代愈發彰顯可貴。

金基德電影里的男主角通常是無語沉默，行動遠大于言辭；而女人則瘋狂離世有些自虐傾向。亦因此，他電影中的男女都須放棄個性展現、表演帶著金氏風格的某種激烈，這也是他電影角色令人記憶深刻卻又彼此相熟的一個重要原因。(《呼吸》的主角張震雖沒有一句臺詞，但單憑眼神已經完好傳達出絕望的男人被漸漸喚醒復蘇的過程。)

隨著閱歷增加和其才能的被廣泛認定，金基德早期影片中充斥的那份赤裸裸的殘酷，漸漸柔化成了一種溫和的、更深層的與世俗間的對抗，它以一種更隱秘、更讓人內心震撼的姿態出現。變得“外柔內剛”的金基德作品也因此贏得了越來越多的國內喝彩。《呼吸》試映會后，媒體們出乎意料地所見略同，“金導演開始和世界和解了”“本片是金基德最溫暖的一部戲”“《呼吸》是美麗的電影”……

《呼吸》中，導演親自出演了教導所保安部長一角，他將自己躲在屏幕后審視和偷窺的場面完全暴露給觀眾，可見他態度的日漸明朗與從容，甚至可以解讀出他想要和更多觀眾直接交流的欲望。

如今的金基德也已不再辯解、憤然了，因為他深知“人和人之間總是相互傷害又相愛著”。就像呼吸。“如果說吸入的是憎恨，那呼出的就是愛”。

每個人都在爭取愛，只是方式和對象各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