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的德黑蘭賭牌

王　艷

普京訪問德黑蘭，安撫伊朗的同時警告了西方。俄羅斯人在微妙的平衡關系中，獲得了巨大的經濟和政治利益。

10月16日，在美國及其歐洲盟友推動新一輪對伊朗制裁的時刻，俄羅斯總統普京抵達德黑蘭。

在普京之前的俄羅斯及前蘇聯最高領導人中，只有斯大林踏足過這片土地。當年，斯大林逗留在蘇聯駐伊朗大使館，完全是為了出席地點選在德黑蘭的三巨頭會議，與伊朗事務毫無關系。

據說，伊朗曾多次發出邀請，普京每次均表示他在等待“適當的機會”。

“俄羅斯總統在一個重要的歷史關頭訪問伊朗。”俄羅斯駐伊朗大使薩多夫尼科夫說。

美國《時代》周刊認為，對伊朗的訪問是“普京對美國再次發起猛攻”。

普京的“第二個歐佩克”計劃

普京這樣解釋他的訪問目的：“俄羅斯為了解決里海五國的問題。另外，伊朗是我們的鄰居，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

里海位于歐亞大陸接合處。蘇聯時期，里海沿岸只有蘇聯和伊朗。蘇聯解體后，沿岸國家增加了阿塞拜疆、哈薩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10多年來，里海沿岸5國一直致力于達成一項重新劃分里海的法律文件。里海蘊藏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資源，因此被稱為“第二個中東”。

伊朗是第二屆里海沿岸國家峰會的東道主。5年前，第一次里海國家峰會在土庫曼斯坦首都阿什哈巴德舉行。

在開幕式上，普京警告說：“任何有關里海油氣運輸的管道項目都必須在5國一致同意的情況下才能實施。”

去年5月，切尼利用與哈薩克斯坦總統納扎爾巴耶夫的摯友關系，成功推動兩國簽署原則性協議，新建一條穿越里海的輸油管道。最近，美國還與阿塞拜疆簽署協議，計劃修建繞過俄羅斯領土的跨里海油氣管道項目。

俄羅斯之所以能在中亞維持能源壟斷地位，原因是它掌控了里海的油氣管道。而美國等西方國家為了不受制于人，一直試圖打破這種局面。

普京還在峰會上大膽建議：“應該修建運河，連接里海和黑海—亞速海海域。這將有助于鞏固里海的交通潛力。”

在接受本刊采訪時，莫斯科戰略研究中心主任安德烈·皮昂科夫斯基認為，能源才是這個提議的核心。“這條運河肯定是在俄羅斯境內，將幫助俄羅斯更加牢固地控制這一地區的資源。當然，提議也顯示了俄羅斯對伊朗的支持，如果美國真的封鎖了波斯灣，那么伊朗至少還有另外一個水上能源運輸通道。”

《伊朗日報》報道，五國元首還同意成立“里海經濟合作組織”。

普京上臺后，俄曾有意牽頭建立“里海五國同盟”，一旦建立，其能量無異于“第二個歐佩克”。后來因為分歧不斷而不了了之。事實表明，普京并沒有放棄“雄心壯志”，而是打算運用迂回戰術。

峰會結束后發表的聲明表示，“在任何情況下，五個里海沿岸國家不會允許第三國利用一個里海沿岸國領土對另一個沿岸國實施侵略或發動軍事打擊”，并強調只有沿岸國家才擁有里海及其所有資源的全部主權。

聲明不僅給了伊朗安全保障，而且還在無形中限制了美國的軍事滲透，據俄羅斯媒體報道，美國可能尋求與阿塞拜疆展開軍事合作，在這個高加索地區國家部署軍事設施對付伊朗。

“不可靠的伙伴”

對于一個訪問伊朗的非穆斯林國家領導人來說，普京得到了罕見的禮遇——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會見了他。

“莫斯科同德黑蘭的合作中不存在任何限制，現在甚至未來俄羅斯都會堅定不移的前進在這一道路上。”普京對哈梅內伊說，“俄羅斯認為利用和平核能源是伊朗的權利，反對針對伊朗實施任何制裁等威脅的手段。”

不過，對于兩國關系是否真的如此親密，外界仍有疑問。“俄伊關系是基于現實利益的聯合。更重要的是，普京確信，在國際社會特別是美國和以色列的圍堵之下，伊朗很難發展核武器。”安德烈·皮昂科夫斯基對本刊說。

在會見中，哈梅內伊對俄羅斯和伊朗之間停滯不前的經濟關系表示了不滿。媒體普遍認為，布什爾核電站是讓伊朗領袖不快的主要原因。

布什爾核電站是伊朗第一座核電站。1992年。俄羅斯與伊朗兩國簽署協議，由俄方建造核電站的輕水反應堆。多年來，核電站投入運行的時間因為俄羅斯方面所說的“技術問題”而被一再推遲。去年9月，俄羅斯又與伊朗簽署了補充協議，保證在2007年3月向伊朗提供核電站所需的核燃料，使核電站在當年9月投入使用，11月開始發電。

然而，俄羅斯還是沒有兌現承諾。今年3月，布什爾核電站的2000名俄工程師、技術工人和其他專家紛紛回國。俄安全委員會秘書長伊萬諾夫態度生硬地告誡伊朗：“只要不遵從聯合國發出的棄核要求，俄方就不會保證向核電站提供核燃料。”

當時，伊朗國家電視臺首次稱俄羅斯為“不可靠的伙伴”，并補充說：“很清楚，俄羅斯已經迫于壓力、出于政治考慮而停止了核電站的建設工作。”

普京與伊朗總統內賈德會晤后，仍然拒絕就核電站啟用和交付核燃料的時間做出承諾。

“合同需要修改，以澄清一些法律問題和雙方的財政義務。只要修改完成，俄方就會做出運送核燃料的決定。”普京說。

法新社報道，布什爾核電站已經為俄羅斯掙回8億美元外匯。

俄伊兩國不僅在核能源合作方面有巨大的經濟利益，而且伊朗還是俄羅斯武器的第三大買主。

據悉，俄羅斯已經同意向伊朗出售50臺“米格-29”飛機發動機，數額達1.5億美元。

俄羅斯的王牌

伊朗媒體報道，普京在與哈梅內伊的會談中，遞交了一份有關伊核問題的新建議，但具體內容至今未披露。

哈梅內伊對普京說，伊朗將“認真考慮”該建議，也“愿意與國際原子能機構進行合作，不會釆取冒險主義”，但他強調伊方對繼續進行鈾濃縮活動“持嚴肅態度”。

《德黑蘭時報》10月18日報道稱，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首席核談判代表拉里賈尼表示，伊朗正在研究普京的建議。

時隔兩天，拉里賈尼突然辭職，取而代之的是與內賈德關系密切的副部長賈利利。

布什政府前首席談判代表博爾頓說，拉里賈尼的辭職是“內賈德的一個明顯勝利”，它證明“領導層決心繼續推行核計劃”包括鈾濃縮活動。

英國廣播公司分析，普京的折中方案正是導致拉里賈尼辭職的原因。主張談判的拉里賈尼支持普京的方案，而內賈德則堅決反對。

“據我判斷，普京的新方案應該是舊話重提。兩年前，俄羅斯就建議伊朗將鈾濃縮活動轉移到俄境內進行，結果沒多久就碰了壁。我并不認為伊朗已經改變想法。然而，在目前形勢下，伊朗政府應該不可能斷然拒絕，而是會一邊與俄羅斯談判，一邊推進核計劃。”安德烈·皮昂科夫斯基對本刊說，“畢竟，普京手中還是握有一張王牌，即布什爾核電站。他可能允諾伊朗在明年卸任前完成這個核電站，來換取伊朗在核問題上的妥協。”

如果俄羅斯的建議得以實現，首先將使俄羅斯自身的利益最大化。伊朗將長期依賴俄羅斯的核燃料，國際原子能機構還很可能要求其他同樣想發展核能的國家效仿，俄羅斯在國際核能領域將取得巨大的商業利益，也可借此成為解決伊朗核問題的“功臣”，獲得制衡西方的政治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