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龜

申賦漁

很少有人知道，南太平洋加拉帕戈斯群島上的象龜，竟是《物種起源》的起源。

1835年的那個秋天，達爾文騎著一只巨大的象龜，漫無目的地在島上散步。島上的副總督朝這個26歲的年輕人抬了抬下頜：“生物學家先生，隨便哪只象龜，我只要瞟一眼，就知道它是哪個島的。”副總督顯然有他驕傲的理由。群島上的象龜種類繁多，不同島嶼上的象龜種族各不相同，不是內(nèi)行人，的確很難分清。加拉帕戈斯群島的象龜，有著15種之多。在此之前，人們普遍相信，是上帝創(chuàng)造了一切。可是象龜卻讓達爾文產(chǎn)生了疑惑：上帝為什么要造出這么多獨一無二各不相同的烏龜呢?

環(huán)球航行的貝格爾號皇家軍艦在加拉帕戈斯群島停留了五個星期，這是改變達爾文的五周，也是改變世界的五周。達爾文帶著象龜給他的靈感欣然而去。他已經(jīng)隱約想到，生命本身有著上帝所沒有的力量，然而他不曾想到的是，活潑多樣的生命卻不得不遭受人類的戕害，并一步步走向滅絕。

事實上，在貝爾蘭加發(fā)現(xiàn)加拉帕戈斯群島之后，象龜就一直遭受著人類的屠殺。1535年，貝爾蘭加奉西班牙國王之命，去秘魯調(diào)解皮薩羅與他的同伙阿爾馬格羅的紛爭。途經(jīng)此地時，他曾在島上稍作停留，島上成群的巨大象龜，給貝爾蘭加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他把這里稱作加拉帕戈斯群島，西班牙語的意思就是“巨龜群島”。

巨龜長達1.7米，重達400公斤，人們驚訝于它的巨大，稱之為象龜。它們最愛的食物是島上的仙人掌。除了仙人掌，樹的果實，蔓生植物、草啊什么的，都行。如果實在沒有食物了，它們可以成年累月地忍饑挨餓。頑強的生存能力，使它們成為最長壽的動物。它們輕易就能活上200到300歲。可是誰會想到，強大的生命力，竟讓它們成了遠航水手們最好的食品。因為它們可以一年不吃不喝，水手們就像撿石頭一樣，把它們撿來，翻個個兒，放在船艙里。它們既不會餓死，也不能逃跑。這樣，水手們就能隨時吃到新鮮的肉食了。19世紀，捕鯨和捕海豹的漁民蜂擁而至，他們一船船地把象龜運到南美大陸，經(jīng)過簡單加工。銷往世界各地。

千萬年來，因為沒有天敵，使象龜進化得如此龐大、笨拙而又文質(zhì)彬彬。它們甚至在爭奪配偶時。也只是伸伸脖子，比比看誰更高大。矮小的，自動退卻。面對人類的屠刀，它毫無反抗的能力，連逃跑也不會。

象龜，在沉默之中，等待著滅絕。達爾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島時，還能看到15種象龜，現(xiàn)在只剩下了11種，其中有一種，只剩下了最后一只。

最后的這只“鞍背龜”，名叫“孤獨的喬治”。它是它們家族中的最后一員。自從1971年它被發(fā)現(xiàn)以來。人們搜遍全世界，也沒有發(fā)現(xiàn)基因與它相同的象龜。人們從種族相近的象龜中，為它找來了許多個新娘，可是喬治毫不理睬。無論它多長壽，終有一天它會死去，當它死去之時，也是“鞍背龜”滅絕之時。

鞍背龜生活在平塔島，雖然經(jīng)過人類的不斷捕殺，到1952年，還沒有完全滅絕。給它最后一擊的，是3只山羊。這一年，一個多事的漁民，把3只山羊帶到了島上。豐盛的水草和安寧的環(huán)境，成了山羊繁殖的天堂。沒多少年，3只山羊滾雪球一樣，變成了3萬只。平塔島的生態(tài)系統(tǒng)被完全破壞，最后，仙人掌和灌木叢也被山羊啃得蕩然無存。最能忍饑受餓的鞍背龜，竟被活活餓死。如夢初醒的人們?yōu)榱吮Ｗo生態(tài)，開始捕殺山羊。1971年，工作人員偶然發(fā)現(xiàn)了喬治，他們把這最后的鞍背龜送到了圣克魯斯島的“達爾文研究站”。人們哀傷于喬治的孤獨，對平塔島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最后只發(fā)現(xiàn)了15只鞍背龜?shù)氖w，它們已經(jīng)死去了很久。

象龜種族的繁多，讓達爾文開始了“物種起源”的探索，而象龜種族的陸續(xù)滅絕，是否真的能讓人們警醒，并且重新領(lǐng)悟到生命多樣性的意義?

(龍沙冷月摘自《杭州日報》2007年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