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黑獄”幕后交易

金　姬

揭露美國在歐洲設立"黑獄"的事實固然重要,但以儆效尤的后續措施并未跟上?

6月8日,歐洲委員會的議會在法國斯特拉斯堡發表了瑞士議員迪克·馬蒂撰寫的有關美國在歐洲設立"黑獄"的第二階段報告?在這份72頁的報告中,62歲的馬蒂指出美國中央情報局(CIA)2003年至2005年期間在波蘭和羅馬尼亞設立秘密監獄審訊重要的恐怖嫌疑人?對此,美國CIA指責報告"歪曲事實",但沒有否認在上述兩國存在"黑獄",只是宣稱它不討論海外設施的地點?而波蘭和羅馬尼亞都強烈否認報告的指控?

3個國家的態度顯示了大西洋兩岸在反恐問題上的尷尬?既是歐盟又是北約新成員國的波蘭和羅馬尼亞,自"9·11"后緊跟美國,無視歐盟強調的國際法和人權?從報告措辭來看,馬蒂十分謹慎,一再強調希望報告不會引發歐盟內部矛盾;從報告內容來看,馬蒂并沒有過多指責美國?波蘭和羅馬尼亞,只是希望今后各方能增加透明度,并不再重復類似"黑獄"的行動?

在"反恐"的旗幟下,歐洲窮國和美國的合作互利互惠?各取所需?無論是去年6月的第一階段報告,還是這次發布的第二階段報告,歐盟的"苦口婆心"似乎有些無奈?當《新民周刊》詢問歐洲委員會報告公布后的效果時,對方諱莫如深?揭露美國在歐洲設立"黑獄"的事實固然重要,但以儆效尤的后續措施并未跟上?馬蒂的報告只是"馬后炮"?

北約開了"空白支票"

從馬蒂此次提交的報告來看,美國CIA在波蘭和羅馬尼亞設立"黑獄"算是在北約框架下"打擦邊球"?當然,由于北約自始至終沒有給馬蒂的調查申請提出回復,所以馬蒂在調查報告中經常提到一些由于涉及"北約機密"而具體不詳?

"9·11"發生后第二天,北約就召開集體會議考慮啟動《北大西洋公約》第5條款對美國進行支援,這是北約成立52年來第一次啟動第5條款?被視為1949年簽訂的《北大西洋公約》"核心"的第5條款,規定"對任何締約國的攻擊都被看做是對所有成員國的攻擊"熃崦斯家有義務給予武力幫助?2001年10月2日,當時的北約秘書長羅伯遜宣布北約正式啟動《北大西洋公約》第5條款,支援美國對阿富汗的反恐軍事行動?2天后,羅伯遜就宣布北約成員國愿意給美國提供8點協助,這些協助內容都是美國事先提出的,但內容并沒有公開?

馬蒂認為,美國就是握著北約給出的"8點協助",開始實施"黑獄"計劃的?在"8點協助"中有一條,是北約成員國給執行反恐任務的軍事飛行完全的自由度?這意味著,即便是民用飛機,只要它的此次飛行是軍事目的,任何成員國就不得過問?這給美軍在歐洲轉移恐怖嫌犯提供了極大便利?除了26個北約成員國,大概還有14個國家給美國大開方便之門?當然,一切都以"反恐"的名義?

此外,北約體系包括"駐軍地位協議"(SOFA),即一國可在另一國領土上合法駐軍?這一協議適用于北約所有成員國,也適用于那些愿意給北約提供幫助的國家(尤其是希望加入北約的國家)?至少有9個中東歐"北約候選國"也加入了這一體系,因為這樣也能得到北約的保護?

美國在北約這些框架下,肆無忌憚地開始了在歐洲的反恐行動?這主要分為三個層次的合作:最低端的是某次拘捕嫌犯行動合作,如在米蘭拘捕了埃及恐怖分子阿布·奧瑪爾,在馬其頓首都斯科里普的一家酒店對德籍穆斯林哈里德·艾爾-馬斯利進行23天的秘密審訊,這兩次行動是CIA分別和意大利以及馬其頓情報機構的合作?中端合作如2001年10月31日羅馬尼亞和美國簽訂SOFA追加協定?

高端合作完全秘密進行?羅馬尼亞和波蘭愿意在各自領土設立"黑獄"關押CIA的恐怖嫌犯就是一例?這有些像在一個國家境內設立"軍事使領館",因為所在國只是提供地點?相關設施和安全保障,但并不了解也不能干涉"黑獄"內的一切行動?

"戰略再結盟"進程

馬蒂認為,美國在"9·11"后展開了"戰略再結盟",給許多中東歐國家一次與美國"增進友誼"的機會?美國之所以選擇波蘭和羅馬尼亞作為自己的"黑獄"地點,是因為這兩個國家經濟脆弱,正在經歷轉型期,戰略發展上十分需要美國的"提攜"?波蘭和羅馬尼亞是"戰略再結盟"中的重要一步?

2001年時,波蘭剛加入北約2年,尚未加入歐盟(2004年入盟),急需表現贏得美國好感?波蘭參加了阿富汗戰爭和后來的伊拉克戰爭,而美國也讓波蘭加入"北約綜合空中防御系統"(NATINADS),并在波蘭的經濟發展上提供幫助?

至于羅馬尼亞,由于當時正在申請加入北約(2004年正式加入),尚未加入歐盟(2007年入盟),它的心態可能比波蘭更急?不少羅馬尼亞人并不覺得"黑獄"可恥,反而為自己能協助美國反恐而感到驕傲?一些羅馬尼亞官員曾被邀請到美國弗吉尼亞州蘭利市的CIA總部接受表彰,得到布什政府的高官接見,有的甚至得到布什從橢圓形辦公室發出的個人感謝?

考慮到波蘭已是北約成員國,而當時的羅馬尼亞還在候選行列,美國CIA把最重要的一小部分恐怖嫌犯送至波蘭?"黑獄"計劃是兩國在2002年和2003年初談判,恐怖嫌犯都被轉移到美軍在古巴的關塔那摩基地?根據馬蒂所掌握的情況,從2002年12月至2005年7月,至少有4架飛機共10次降落在波蘭的

斯吉馬尼軍事機場,其中6次航班來自阿富汗的喀布爾,余下的是來自摩洛哥首都拉巴特和阿聯酋的迪拜?這批人中包括拉登親信阿布·祖巴耶達赫和"9·11"策劃者之一哈立德·謝赫·穆罕默德(KSM)?

自2002年5月波蘭情報機構進行改革以來,波蘭有了兩個民用情報機構:國內安全局(ABW)和對外情報局(AW)和一個軍事情報機構:軍事情報局(WSI)?前者受到議會和政府監管,而后者掛靠國防部?在"黑獄"計劃中,CIA只和WSI合作,后者答應讓CIA在波蘭軍事訓練基地Stare Kiejkuty設立"黑獄",并打通空中導航服務機構?波蘭邊防軍和波蘭海關各個環節?

斯吉馬尼軍事機場會在CIA轉移恐怖嫌犯的飛機抵達前12小時接到上面的電話,被告知為"美國飛機"做好一切準備?抵達的飛機停在離控制塔最遠的跑道盡頭,波蘭方面根本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人,押送犯人都由CIA特工負責,他們開車半小時,把恐怖嫌犯送到Stare Kiejkuty軍事訓練基地,再進行審訊?

很多被轉移的恐怖嫌犯往往赤身裸體,戴著手銬腳鐐?他們每天只能吃兩頓(食物非常糟糕),囚室內只有一個尿桶?一個吃飯的碗和一條無法遮蔽全身的小毯子?看守的CIA人員全副武裝,戴著面具頭盔,很少說話?這種情況可能會持續幾個月?"黑獄"內空氣污濁,與世隔絕,根本不見自然光,經常一片漆黑?到處都是攝像頭,墻上安裝了竊聽器?只有在送食物或者轉移嫌犯的時候才會亮燈?"黑獄"內的喇叭經常播放各種噪音或西方音樂,影響嫌犯休息,擊潰他們的精神防線?

羅馬尼亞和波蘭的情況差不多,只不過是從2003年2月才開始接受恐怖嫌犯,地點在離首都布加勒斯特以東240公里的的米哈伊·科格爾尼恰努軍用機場,直到2005年下半年結束?這里關押的嫌犯不如波蘭的"危險",如塔利班領導人之一穆拉·奧馬爾以及其他一些伊拉克?阿富汗和中東的可疑領導人?這些人從阿富汗的巴格拉姆空軍基地或者伊拉克被轉移到這里?

未完待續

從馬蒂的最新報告來看,波蘭和羅馬尼亞的"黑獄"都在2005年關閉?但在他的報告出臺前一天(6月7日),"大赦國際"等6個人權組織在聯合發表報告稱,來自巴基斯坦?埃及?肯尼亞?利比亞?西班牙等國的39人目前仍被CIA設立的秘密監獄關押?目前,尚不清楚這些人關在哪些國家,也不知道除了波蘭和羅馬尼亞之外,美國還在哪些國家設立"黑獄"?

也許,這些要在馬蒂的第三階段報告中才能找到答案?但報告永遠是事后作為,對于正在發生的違反國際法和人權的行為,為今之計,歐盟也許應該和北約?美國以及自己的成員國進行更好的溝通,并盡快協商出一個解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