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哲
我是在地震后的第二天趕到云南省寧洱縣去采訪的,這個縣的受災情況最嚴重。寧洱縣只有一所高中,其中即將參加高考的高三學生有667名。
陪同我采訪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師。我問他:“這667名學生順利參加高考不會有什么問題吧?”王老師沉思片刻對我說:“應該沒問題,但有一名學生我不敢保證能參加。”
“為什么?是不是他在地震中受傷了?”
“他倒沒受傷,他的父親卻為了救他而受了重傷,一直處于昏迷狀態,這孩子就守在父親的病床前。許多人勸他回學校來準備高考,他都不聽。”王老師說完嘆了口氣。
“他叫什么名字?你能帶我去見見他嗎?”我急切地問王老師,因為我意識到這件事應該是一個新聞點。
“他叫盛杰,下午我可以陪你去見他。”王老師答應了我的請求。
下午3點,王老師帶我趕到帳篷搭成的“醫院”,王老師帶我走進一個帳篷里,在一個病床前停下來。病床上躺著一個全身纏滿繃帶正在輸液的病人,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男孩趴在床邊。
“盛杰,你爸爸怎么樣了?”王老師走到男孩的身后,撫摩著他的頭。
“王老師,您怎么又來了?我爸還是沒醒。”
王老師把我介紹給這個叫盛杰的男孩。我握著他的手問:“我能和你談談嗎?”
盛杰遲疑了一下說:“好吧,但時間別太長了。”
走出帳篷,我和盛杰在一片草地上坐下來。
“后天就要高考了,聽王老師說你不肯回學校去準備考試。”我笑著問他。
“我也想回去高考,可是我爸爸一直不醒,我要守著他。”盛杰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臉鄭重。
“有醫生和護士在,你不用天天守在這里,再說高考多重要啊。”
“高考是重要,但爸爸更重要。我要守在他身邊,直到他醒來。考試沒關系,今年不參加明年還能考,但我只有一個爸爸,我小時候就失去了媽媽,爸爸是我惟一的親人。”盛杰的話里透著堅決。
我有些發愣。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我怎么也不會相信這樣的話出自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之口。
我沒有再勸盛杰回學校去準備高考,再多的道理在他面前都顯得蒼白。我在心里為他祈禱,希望他的爸爸能早一點醒來。
6月7日早晨,我剛在北京下火車,就接到了王老師的電話,他興奮地告訴我:“盛杰的爸爸醒了,盛杰剛剛回到學校,準備上考場了。”
那一刻,我的眼里有淚涌出。
這次采訪最大的收獲是盛杰給我的,他讓我懂得了什么是親情。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為了能守在爸爸身邊,可以選擇放棄高考,我們這些整日忙碌的人,還有什么理由說沒時間回家呢?
有什么事,可以比父母還重要?
(摘自《人生與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