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托言 猜謎破案

明代是中國燈謎最活躍的時期，已經(jīng)出現(xiàn)燈謎的專著，如黃周星的《廋詞四十箋》、賀從善的《千文虎》等。當時，猜謎、制謎還有一套專門的技巧，稱為謎格，揚州馬蒼山整理編輯了《廣陵十八格》，其中有卷簾、徐妃、壽星、粉底、蝦須、燕尾、鴛鴦、碎錦等名稱，至今在謎界沿用。特別有意思的是，燈謎還進入文藝作品，成為小說情節(jié)的重要部分，例如凌濛初《初刻拍案驚奇》卷十九《李公佐巧解夢中言，謝小娥智擒船上盜》就是把唐宋傳奇故事的《謝小娥傳》改編成了章回小說。

在明清古白話小說中，燈謎進入故事，屢有記載，甚至出現(xiàn)專門描寫猜謎場景的。猜謎活動成為了當時文人雅士閑暇之際斗智易趣進行娛樂的一種獨特娛樂方式。清初李汝珍的小說《鏡花緣》里就有專述猜謎的章節(jié)，見于第三十一回《談字母妙語指謎團，看花燈戲言猜啞謎》和第六十四回《賭石硯舅甥斗趣，猜燈謎姊妹陶情》。且引三十一回的如下:

話說唐敖、林之洋、多九公三人來到智佳國，正值元宵佳節(jié)，街市十分熱鬧。三人觀看花燈，……訪了多時，忽見一家門首貼著一個紙條，上寫“春社候教”。唐敖不覺歡喜道：“不意此地竟有燈謎，我們何不進去一看？或者機緣湊巧，遇見善曉籌算之人，也未可知。”多九公道：“如此甚好。”三人一齊舉步，進入大門。只見內(nèi)有一條寫著：“萬國咸寧，打《孟子》六字，贈萬壽香一束。”多九公猜道：“請教主人，可是‘天下之民舉安’？”多九公拿過獎品，說道：“偶爾游戲，如何就要叨賜？”老者道:“承老丈高興賜教，些須微物，不過略助雅興，敝處歷來猜謎都是如此。秀才人情，休要見笑。”這時一旁的林之洋悄聲問道：“請問九公，俺聽有人把女兒叫作‘千金’，想來‘千金’就是女兒了？”多九公連連點頭。林之洋道：“如果這樣，他那壁上貼著一條‘千金之子’，打個國名，敢是‘女兒國’了？俺去問他一聲。”誰知林之洋說話聲音甚大，那個老者久已聽見，連忙答道：“小哥猜的正是。”唐敖道：“這個‘兒’字做的倒也有趣。”……

一連十余條謎，場面很是熱鬧。再看六十四回的:

那孟玉芝年紀最小，向來卞濱最是疼他。他聽了這話，便道：“舅舅剛才說教我們姐妹或作詩，或猜謎，如今我倒有個謎請舅舅先猜猜。”卞濱笑道:“猜謎卻是你舅舅生平最喜的，而且從不讓人；但如果猜著，你以何物為贈，倒要預先說明。”玉芝道：“我們?nèi)ツ昕た加写淌匪偷亩顺帲鸵远顺幰环綖橘洝！北鍨I道：“很好！你且說什么題面？”玉芝道：“就是舅舅適才所說‘紅旗報捷’四字，打《論》《孟》一句。”卞濱聞言，不覺哈哈大笑道：“你速速教人把端硯取來預備送我，等我好猜。”香云道：“倘我們猜著，不知有贈無贈？”錦云不等玉芝回答，就說道：“你問她怎么！我們只管猜，哪有無贈之理！”成氏夫人也笑道：“你們只管猜，八甥女如不給贈，將來到她婆婆家鬧去，看她給不給！”玉芝道：“舅母何苦哩，你老人家又要引著頭兒來鬧了。”卞濱望著蘭芝道：“她這謎你們都曉得嗎？”蘭芝道：“都不知道。”華芝道：“我們姐妹終日雖在一處，卻未聽她說過。”卞濱道：“既如此，你們何不也猜猜，豈不有趣？”芳芝道：“不勞舅舅吩咐，甥女卻著實想哩。”彩云道：“我猜著了，可是‘勝之’？”玉芝搖頭道：“不是。”素云道：“可是‘戰(zhàn)必勝矣’？”紫芝代答道：“也不是。”素云道：“她這謎你也曉得嗎？”紫芝道：“這是玉芝妹妹做的，我不知道。”素云道：”你既不知，為何代她回答‘也不是’呢？”紫芝道：“我因姐姐猜的與彩云姐姐意思都相仿，彩云姐姐猜的既不是，自然你也不是了，所以隨嘴就替她回答出來。”素云聽了，把臉紅了一紅。……

后來卞濱想，既然用“勝”來猜“報捷”不對，那么就要另尋別的路數(shù)。他想到了一個跟“勝”近義的詞“克”。那時，紫云就搶著猜“克有罪”，結(jié)果也不對。終于給卞濱猜到了，答案是“克告于君”。因為猜“克有罪”沒有點出“報”字來，而用一個“告”字就有了著落。一時場面十分熱鬧，情節(jié)十分生動。小說所以能把這些情節(jié)寫得栩栩如生，原來李汝珍本人就是一位智慧大家，他不僅精通燈謎，并且深造音韻學和詩律學，還是一位圍棋高手呢。

燈謎有益于增長知識和錘煉智慧，所以大凡會猜謎的人都是博學多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