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迪之都

儲福金

仰望圣家族大教堂，如一個個高聳的圓形尖塔組合群。就近的街道窄窄的，站在街道上看這170米高的教堂須抬起頭來。驀一看時，有一種怪誕的感覺。幾次去歐洲，教堂也看多了，還從未見過如此的教堂。偏又在城市的市區(qū)里，四周是尋常的西班牙建筑，尋常的巴塞羅那街道，越發(fā)顯著教堂的奇特。

這座教堂的建筑設(shè)計師是高迪。高迪生命的最后十二年，都在構(gòu)筑這座教堂。

高迪善于用石，石在他的建筑設(shè)計中有了生命，那便是藝術(shù)的生命。一塊塊石壘成的墻，宛如自然生成的粗獷，偏偏有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像從墻上生長出來，那雕像精細而逼真。

高迪為把這些《圣經(jīng)》故事人物描繪得真實可信，煞費苦心地去尋找合適的真人做模特。他找到一個教堂守門人來描繪猶大，又好不容易找了一個有6個指頭的彪形大漢來描繪屠殺兒童的百夫長。為表現(xiàn)被殘暴無道的猶太國王下令屠殺的數(shù)以百計嬰兒的形象，他還特地去找死嬰，制成石膏模型，那模型掛在天花板下面，施工的人每回見了都感到毛骨悚然。

他把幻想融進了石頭中。我參觀過山坡上的古埃爾公園，公園廊道的支柱由粗糙石料砌筑，大塊的、粗重的石料就地取材，根據(jù)自然形狀稍稍加工。一塊塊石頭依山就勢，有傾斜的，有弧形的，似乎一塊塊都是隨意的笨拙的堆砌，細看卻又顯出不可思議的形態(tài)，顯得自然大氣。

高迪多用的另一種建筑材料，那就是馬賽克。光滑彩色的馬賽克，每一塊都像是單獨的破碎的整體組合起來，拼成了無數(shù)極富色彩的圖案，便是一個個非常具有現(xiàn)代意識的畫面。每一個圖案都是獨特的，沒有一處相同相近，讓人無法不感嘆畫面的精妙。

海浪的弧度、海螺的紋路、蜂巢的格致、神話人物的形狀……高迪建筑的每一處都是全新的構(gòu)思，都是匠心獨具，都顯著大氣與精妙的結(jié)合。

建筑是一門藝術(shù)，但往往建筑師只是在建筑，而高迪幾乎只是在藝術(shù)。無一處不有動感，無一處不有想象，無一處不有新奇。

任何搞藝術(shù)的人在他的建筑面前，都會仰起頭來，有一種心向往之的感覺。

是的，高迪是把生命融進了建筑。他是個天才，但也有稱他為瘋子的。也許天才與瘋子只隔著一線，只是個人看法的角度不同。應(yīng)該說高迪是天才再加上刻苦勤奮，構(gòu)成了難以超越的現(xiàn)代建筑奇跡。

高迪終身未娶。他的每一天，每小時，每分每秒都融注在建筑上。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一切，個人物質(zhì)的需求縮減成為最小。這么一個大建筑家，每年手上有數(shù)千萬的建筑經(jīng)費，但他吃得很簡單隨便，有時干脆忘了吃飯。他穿著也是極其簡單，往往若干年都穿同一件外套，襯衫總是衣領(lǐng)臟破，他的心思永遠都在他的建筑上。就在他七十四歲的那年，全城都在慶祝有軌電車通車，裝飾著彩旗、鮮花的電車在歡快的樂曲聲和雷鳴般的掌聲中行駛著，車身卻把低頭過馬路的高迪撞倒了。一個警察發(fā)現(xiàn)了被車拖了一段路的高迪，因為他形如乞丐，就把他送到收容流浪漢的圣十字醫(yī)院。要不是在醫(yī)院有一位老太太認出了他，他很快會被拖到公共墳場草草埋葬了。

高迪去了。出殯那天，巴塞羅那萬人空巷，全城的人都出來為他送葬、致哀！

現(xiàn)在，要介紹巴塞羅那，巴塞羅那人會說巴塞羅那是美麗的海濱城市，會說巴塞羅那舉辦過奧運會，巴塞羅那人更愿意稱巴塞羅那為高迪之都。

（馬超摘自《新民晚報》2007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