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異之后

梁永和

劉剛大學畢業后，在市機械廠工作。白云中專畢業，在市人民醫院當護士。他們的相識，純屬偶然。

那是一個傍晚，白云從鄉下的父母家回來，在鎮上想搭車回市區，卻發現錢包已不翼而飛。這是最后一趟班車了，白云急得快哭了，這時又有幾個小青年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剛好劉剛開著兩輪摩托車經過，替白云解了圍。這樣，他倆相識了。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不久，他倆就步入了結婚的禮堂!

朋友們都笑稱他倆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一個英俊，一個漂亮，他們恩恩愛愛地生活著，次年，白云生了一個兒子，取名陽陽。

轉眼幾年過去了。劉剛所在的工廠由原來吃香的單位變成虧損企業了，效益每況愈下，每月只能發四、五成的工資。新調來的張廠長經過一番調查研究，決定由劉剛為負責人，成立一個新產品開發小組，這種新產品如能開發成功，無疑是挽救工廠的靈丹妙藥。劉剛深知責任重大，自然不敢掉以輕心，一心一意地干起工作來。

白云所在的醫院，效益卻好得出奇，單獎金也比劉剛一年的工資還多。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白云開始抱怨了，先是抱怨劉剛沒日沒夜地工作，工資卻越來越少；繼而脾氣也變得暴躁起來，動不動就罵劉剛掙錢少，沒本事，人家男人買小車、買別墅，劉剛連給老婆買件時尚套裝都買不起!劉剛開始時還分辯幾句，后來干脆以沉默代替，好男不與女斗!

與此同時，白云的心也變得多疑起來。一次劉剛順路將一位年輕的女同事送回家，被白云看見，晚上自然是一場“世界大戰”，說劉剛養了情人，劉剛有口難辯。昔日的溫情已蕩然無存，代之的是白云無休止的指桑罵槐和冷嘲熱諷。

這樣的“冷戰”與“大戰”持續了約摸半年。一天，白云向劉剛提出了離婚，并說不惜起訴到法院也要離，劉剛苦勸無效后，最后只能長嘆一聲，同意離婚。

第二天，他們就辦理了協議離婚手續，小陽陽則由劉剛撫養。分手時，白云眼里掠過一絲復雜的表情，劉剛依依不舍地望著白云遠去的身影，心里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懊惱與悲傷。

小陽陽很聰明，學習也十分努力，常逗得劉剛十分開心，加上工廠的那個新產品開發項目還沒最后完成，需要劉剛全心全力地撲在工作上，使得劉剛終于從離婚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不久，學校放暑假了，小陽陽吵著要去外婆家。因為那兒有一個果園，也是兒童的樂園，以前小陽陽假期經常在那里度過。劉剛想：婚都離了，怪不好意思的。可兒子鬧得兇，另外考慮到假期兒子沒人照顧，劉剛這才決定將兒子送到白云父母處。

他請了一天假，騎著那輛將近報廢的摩托車，帶著小陽陽上路了。白云父母家住在30公里外的鄉鎮，到鎮口駛過一條彎曲的小路，再過一條小河就到了。以前節假日劉剛去探望岳父母，一般一個小時多就到了。可今天早上還是好好的天氣，這時的天空卻突然風起云涌，電閃雷鳴，眼看一場大雨就要到來。劉剛趕緊加速前行，他記得前面不遠處的小河旁，有一個防空洞可以避雨。他剛在洞口停車，大雨果然傾盆而下。突然，兒子大聲歡叫起來：“媽媽，你也來了！”劉剛一怔，發現果然是白云!從離婚后他們就沒有見過面，她還是那么漂亮，正立在那個防空洞中和一個陌生的男人說笑著。劉剛不容多想，拉著兒子也跑到防空洞中。

“你好。陽陽吵著要看外公外婆，就只好送他來。這么巧，你也來了?”劉剛客氣地向白云打著招呼。

白云顯然有些驚詫，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我父親今天生日，我能不來嗎?”跟著，白云介紹說：“這是我的朋友卜東，這位是劉剛……”

劉剛的心里澀澀的，原來那男人就是白云的初戀情人，以前曾聽白云說過。但他還是很大度地向卜東伸出了手：“你好!”

原來一年前，卜東得了急性闌尾炎，住進了市人民醫院，碰見了白云。其時，卜東望著仍然美麗動人的初戀情人，不禁使他又燃起了欲望之火。住院期間，他對白云展開了一系列的進攻：用甜言蜜語猛砸，并許諾如白云離婚就馬上娶她為妻……看到卜東財大氣粗，有車、有別墅，白云心動了，在卜東出院后不久就投進了他的懷抱。她說劉剛養了情人，只不過是她編造的借口，而劉剛一直還蒙在鼓里。

此時，卜東不知是不屑一顧，還是真的沒看見劉剛伸來的手，只自顧自地說：“他媽的，這場雨下得真大呀!”

劉剛感到很尷尬，只能保持沉默。過了好久，終于云散雨停，劉剛翻了翻口袋，掏出兩百元錢遞給白云，說：“對不起，我忘了今天是老人家的生日，沒帶禮物來，這點錢……”白云冷冷地說：“他老人家沒有這份福氣廠劉剛不自然地笑了笑把錢交給兒子：“陽陽，你拿錢吧，交給外公，你就跟媽媽去吧!爸爸有事先走了。”

小陽陽把錢放進衣袋，歡蹦亂跳地第一個過了河，他知道快到外婆家了。這條河約15米寬，所謂的橋，就是用一個個水泥墩筑成的行人道。白云和卜東拉著手走過橋了，劉剛發動摩托車正想急急離開這個令他感到尷尬的地方，突然傳來白云和卜東的驚呼，劉剛急忙回頭，只見一堵堵黃色的泥水急速地直壓過來。山洪暴發了!卜東大喊了一聲：“快跑!”跟著用力摔開白云的手，迅速躍回岸邊。白云被卜東一推，身子晃動了一下，驚恐地尖叫了一聲，轉眼就被洪水推倒在波浪中……

劉剛暗叫一聲“壞了”，丟開摩托車，順著小路急忙向下游狂奔。卜東驚魂未定，眼睜睜地看著白云被洪水沖得老遠，急得不停地大喊：“救命呀!救命呀!”

這時，劉剛百米沖刺，瞅準一條長在岸邊的高長竹子，奮力向上一縱，抓住竹子后順勢向小河邊傾墜，只聽見竹子“咔嚓”一聲撕裂了，竹子橫攔在小河中間，白云得救了!

她軟軟地癱在劉剛的懷中，哽咽著說：“劉剛，我、我……”劉剛緊緊地抱著白云，久久不放，一時百感交集……

一天下午，白云剛上班，一個同事跑來告訴她：劉剛出事了!白云大吃一驚，忙跑過去看望劉剛。原來劉剛駕駛著摩托車，為躲避一個橫穿馬路的小孩，被一輛貨車撞了。主治醫生告訴白云：劉剛雖無生命危險，但在幾天內若還是昏迷不醒就有些麻煩了，弄不好有可能成為植物人!白云聽了心中暗暗叫苦，她知道劉剛父母早已去世，兩個姐姐又遠嫁他鄉，家中已無親人，如他成為植物人，以后的生活怎么過呢?

白云天天來醫院照看劉剛，他的同事也陸陸續續地來探望他。就在這時，卜東幾乎每天都來催白云結婚。白云犯難了：她對劉剛還是有感情的，她割舍不下劉剛；但劉剛若真成了植物人，她又該怎么辦呢?卜東，雖然能帶給她暫時的快樂，可那次落水時的表現，卻令她失望!只是不知劉剛會不會醒過來?就在白云左右為難的時候，她的父母帶著小陽陽來了。兩位老人知道了女兒的心事，毫不遲疑地勸導說：“想想看，當你被山洪卷走的時候，卜東為什么站在河岸上只顧自己?劉剛跟你離了婚，卻不顧生命危險去救你，這說明了什么?劉剛的人品有哪點不好?更何況你們還有個小陽陽!如今劉剛遭了難，說什么你也不能離開他，就是劉剛治好了，我們也堅決不同意你嫁給卜東!”

父母的話，終于讓白云拿定了主意。白云決定照顧劉剛。從此，人們經常看見白云用輪椅推著劉剛出現在公園里、河堤上。一天，劉剛單位的張廠長來了，同時帶來很多禮物。以前他也經常來，這次張廠長興奮異常地說：“劉剛呀劉剛!我們的廠子有救了，你的設計發明已申請了專利，生產出來的產品也已投放市場，銷路極好!這幾天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你是工廠的功臣呀!”張廠長說著眼睛濕潤了，哽咽著叫：“劉剛呀!你聽見我的話嗎?快醒醒吧!你是廠子里的技術骨干，是工廠的中流砥柱，我們廠少不了你呀!”隨同張廠長來探望的同事們個個熱淚盈眶，都動情地低聲呼喊：“劉剛呀，你快醒醒吧!劉剛……”就在這時，奇跡出現了，只見劉剛的雙眼忽地動了一下，跟著滾出了兩顆晶瑩的淚珠。啊!他的眼睛會動了!白云驚喜萬分，猛撲上去，緊緊地抱著劉剛，顧不得病房里擠滿了好多人，她又笑又叫，任由淚水在自己的臉上流淌……

(責編：王凡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