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樹下的流水青春

　　我在校園門口數第28遍那排楊樹時，李谷雨終于背著大大的書包走了出來。我的心跳如鼓，手攥成了拳頭，感覺像是武松遇到了老虎。可是這是我等的老虎啊。怕什么呢？怎么會害羞起來了呢？
　　我心里這番獨白過后，李谷雨已經走出去百米了。這書呆子，居然視我若無物！
　　我嗖嗖嗖幾步趕上去。李谷雨，等等我！我……我……我想看看你的英語……
　　哦，他打開書包，把那本習題書遞給我。然后很陽光明媚地沖我一笑，轉身走掉了。我石像一樣立在那里。我就不明白了，一個男生的笑怎么會那么好看？
　　于是，我的第28場陰謀又被害羞打敗了。我站在原地，很像空中飄飄不知方向的云。
　　喜歡李谷雨是太久的事了，只是一直不曾表白。我是個害羞的女孩。說話都會臉紅。可是，喜歡一個人，對他說我喜歡你，真的是很難的事嗎？我一百次對自己說這樣的話，可是臨到做時，就打了退堂鼓。
　　那晚，我在一張素箋上一筆一畫地寫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前面的方向在哪里？希望我可以與你一同奔跑！
　　把那張紙折成紙鶴，明天我會送給谷雨。從來沒發現夕陽那么美，正當我感嘆夕陽無限好時，發現李谷雨已經從我身邊輕輕巧巧溜掉了。
　　我悄悄跟在他后面。路過賣茶葉蛋的小攤子前，他把書包翻到前面來，掏錢。茶葉蛋小攤前聚了好幾個民工模樣的人。賣茶葉蛋的大娘光顧著招呼那幾個民工，不停地數著他們拿茶葉蛋的個數，以至于李谷雨吃過兩個茶葉蛋后，把錢往大娘面前遞，大娘沒看到。
　　他在那群高高矮矮的人里停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里攥著那張他掏出來的紙幣。
　　他一開始走得很慢，可是十幾步以后，他飛快地跑了起來。我站在來來往往的街上，人流從我身邊穿行而過。我的頭腦里一片空白。
　　好久，茶葉蛋小攤子面前空空蕩蕩。黃昏中，老大娘瘦小纖弱，白發映進我的眼里，像是一根根針。我走上前，掏出一塊硬幣。大娘很習慣地從鍋里給我撈出兩個茶葉蛋。
　　“大娘……我不是來買茶葉蛋的，剛才我朋友在你這吃了兩個茶葉蛋，你沒顧得上收錢，而他有急事先走了，所以……所以我是等著給您付錢的！”
　　大娘的目光有些遲疑，半天才說：“這孩子，吃就吃了唄，還在那等了那么久！”
　　我逃也似的離開。路邊的白楊樹滿是憂傷的眼神，那天，我很恨李谷雨。那只紙鶴被我拉直了翅膀。它還沒有飛翔，卻斷了翅膀。
　　“冰淇淋，怎么了，好像霜打了似的！”同桌孟青總是把我的名字顛倒過來念，煩人。李谷雨回過頭來，瞅了我一眼。
　　我低頭，假裝沒看見。真是的，怎么能那么破壞他在本姑娘心中的形象呢？偶像哎，他那么陽光，一笑起來像極了潘帥潘瑋柏；他成績那么好，用數學老師老的話說，考清華北大那就是探囊取物。
　　他怎么可以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呢？一塊錢打碎他在我心中的完美形象，他太過分了。
　　越想我越氣憤，心里的火苗噌噌噌竄了老高。
　　拿出一張紙，刷刷刷寫上：放晚學后我在校門口白楊樹下等你！然后折成紙飛機，啪地扔了出去。
　　我的發射還是有準頭的，飛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李谷雨的課桌上。他拆開飛機，看了一眼，回頭沖我笑了一笑。可是，說實話，我沒一點笑的心情。
　　吃午飯時，我問媽媽：如果一個很完美的人犯了個很低級的錯誤，他的形象在你心里轟然倒塌了，你會怎么辦？
　　媽媽想了想說你也說是低級錯誤，或者他只是一時的糊涂。如果你珍惜他這個朋友，那就原諒他，并且指給他。我扒著碗里的白米飯粒，不做聲。
　　白楊樹不會說話，只嘩啦嘩啦地搖著滿樹的綠銅錢葉子，天空澄靜得沒有一絲云彩。李谷雨一臉汗水地跑了過來。“我剛剛打了一場籃球……”
　　“這個給你。”我把一只折好的紙鶴送給了谷雨。
　　紙鶴是用一張一元的紙幣折的。在李谷雨驚訝的眼神中，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就讓高才生李谷雨去猜吧。
　　
　　編輯/姚晟